在这个讲究身份的时代,在赵文秀及玄策等人还没有开口前,以老岑的身份,按说是没有资格接沈熠的话的。
可沈熠刚才的话让他深受感动,此刻也顾不上失礼逾矩了,径直走了出来。
见礼完毕,老岑直起身子,沉声道:“少爷,前段时间,奴才受了伤,花了不少医药费,而这些钱都是少爷自掏腰包的。
再加上奴才如今的身体状况,好些活都做不了,与一个废人没什么区别。
要是在别的地方,换了其他的主子,奴才也遇到了这样的事,想必此刻已经是身无分文、无处栖身了。
可少爷却把奴才留了下来,不仅月钱照发不误,而且将小女荷花也送去私塾读书识字了。
少爷的大恩大德,奴才这辈子怕是报不完了,若是有下辈子,就算是当牛做马,也要再报少爷的恩德。”
说至此处,老岑情绪激动,忍不住泪流满面。
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,可旁人哪知道他的艰辛。
他生来憨厚,一直到三十多岁才讨了一个妻子。
可妻子却因为上了年岁,生产荷花时难产而亡,此后只能由他独自将荷花拉扯大。
由于对妻子的身亡心怀歉意,他便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补偿他们唯一的骨血荷花,希望荷花的生活能过得好一些。
这些年挣的钱也全都攒了起来,准备给荷花当嫁妆。
可是,上次稀里糊涂地受了重伤,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在禁卫府。
偷偷地向给他治伤的医者打听后得知,自己的伤势只能慢慢调养,而且要用一些比较贵重的药才行。
他大概算了一下,要是想完全痊愈,就是将荷花的嫁妆搭上也不够。
又因为受了伤,很长一段时间内怕是连车夫的活也干不了了。
要是这样的话,自己和荷花的日子就更艰难了。
就在这个令他绝望的时刻,沈熠让阿财给他拿来了最好的伤药,又给他发了一大笔手上抚恤金,并让他安心养伤,不必考虑以后的事。
最让他动容的是,沈熠竟然给荷花脱了奴籍,并送荷花去读书,希望荷花日后能有一份体面的工作。
由于他身出奴籍,如果不能做出大的贡献,或是沈熠大发慈悲,荷花这辈子怕是只能跟他一样为奴为仆了。
如今自己最大的夙愿被沈熠轻而易举地给实现了,可沈熠却没有跟他提任何要求。
想到沈熠为自己和荷花所做的一切,他一直想找个严肃而正式的场合,郑重地向沈熠表明自己“即便是死也要死在梧桐院”的心志。
终于有了今晚这个机会,故而在听到沈熠的话后,他立马就站了出来,表明了志向。
看着老岑有些激动的样子,沈熠不知感觉有些莫名其妙,一时间愣在当场,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了,笑道:“老岑,你的伤好些了吗?
有什么需要就尽管跟我说,你既然是梧桐院的人,如今有伤在身,药也好,钱也罢,我都付得起,你只管把身体养好。”
“奴才多谢少爷的大恩大德!”老岑涕泗横流地道,“从今往后,少爷说什么,奴才就做什么,哪怕前面是条河,奴才也照蹚不误。”
“好了,何至于此!”沈熠窃喜道。
他本来还打算好好表演一番的,没想到老岑意外地站了出来,帮他省了许多功夫。
不过这样也好,有老岑这样一个鲜活的例子在,其他的丫鬟仆人自然更容易接受他的话,总好过他干巴巴地说了半天却什么反馈也没有。
有了老岑的“榜样”作用,阿财和季婶这两位重要角色也赶紧表态。
他们一个是梧桐苑的管事,院里一应大小事务都归他管;一个虽然只是厨娘,但因为厨艺高超,深得沈熠重视,甚至还教过宫里的御厨手艺。
其他人见这两位都表态了,那还敢愣着不动,纷纷向沈熠表诉忠心,不管此刻是不是诚心诚意的,面上的工作务必做到位。
沈熠见状,很欣慰地点了点头,又看到烤肉架子上的肉也烤得差不多了,便结束了这场表演秀,吩咐众人尽情吃喝,不必拘束。
而他则回到赵文秀旁边,拿起一串芸儿已经烤好的鸡翅,说了一声“吃”,然后便自顾自地吃了起来。
众人见这座院子的主人已经发话并开吃了,他们也就不再有所拘束,敞开肚皮尽情吃喝。
“沈熠,你刚才是故意的吧?
为什么要这么做呢?”赵文秀接过沈熠亲自给他烤的鸡翅,美美地咬了一口,这才问道。
她知道沈熠不是个虚伪的人,也不喜欢说这些面子话,可今晚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做出这么反常的举动,定然是有其他原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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