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待到夜里戌时中,本已宽衣解带的宋玉书惊惊慌慌跑来,叩响了她的窗棂。
她本正捧着医书看,以便静下心神。
闻听叩窗,伸手推开窗扇,便见宋玉书一面手忙脚乱系着衣带,一面窘迫道:“走,上街去。”
她讶然,“不是说好了明日再去耍么?”
宋玉书低头,跳着脚穿着趿在脚上的靴子,斩钉截铁道:“不行!
就今日,险些忘了!”
她再讶:“忘了什么?”
宋玉书直起腰,脸上一阵恍神后,胡咧糊弄道:“药材铺那位小娘子今夜会上街,你陪我去碰碰运气。
若碰到她,你替我掌掌眼。”
宋卿月闻听,立时从红木书案前蹦起。
她忘了腿脚的痛,激动得声音发抖,“等等我,我换件干净衣裳。
宋玉书这你身衣裳太丑,去换身漂亮的袍子。”
宋玉书低头自顾。
身上衣袍是他想起靖王托咐后,胡乱抓来穿上的粗衣葛袍,便喃喃:“确实丑了!”
既是上元日,既是要外出,既是要去见未来嫂嫂,为免嫂嫂看不上眼,亦免让嫂嫂不开心,宋卿月穿了身素淡的嫩绿翠罗袄裙。
她梳了个低调乖巧的双环髻,髻上系了绿丝绦,贴鹅黄,扫霞妆,唇触两点胭脂红。
網
推门而出时,宋玉书已玉立院中。
她摇头轻赞——星光灼灼不敌郎君如火啊!
宋玉书头戴皂纱幞头,一身绯红色长袍,外罩一顶玄色兔毛斗篷。
他本就白皙,玄红二色衬得他益发肤色如玉,眼目清婉。
被她惊艳的目光看得不好意思,宋玉书微红了脸问,“可堪看?”
宋卿月走近他夸张上下打量,不吝啬吹捧:“山有扶苏,隰有荷华……纵嫂嫂眼高心高,但见我这风度蹁跹的表哥,又岂能不芳心暗许?”
宋玉书手抵于鼻下轻咳,“但愿如此!”
步出杏芳堂上了大街,正值阖城欢腾,沸声直冲九霄之时。
永安宫宫门四开,无数辆满载姹紫嫣红花灯的花车,自各大宫门缓缓驶出。
手提五彩百花灯的宫娥,盛妆列队缓行于花车四周,簇拥着花车羞笑四顾。
花车队伍正中,一辆不胜华贵的高大金辂车上,正是老皇帝带着皇贵妃高居其上,频频向夹道相迎、欢呼雀跃百姓挥手致意,以示与民同乐之情……
大街小巷游人济济,皇宫花车队伍又将朱雀大道堵得寸步难行,更兼宋卿月不愿一看那位老皇帝,遂拉了宋玉书绕各大里坊,朝曲水灯街而行。
上元日里,虽街坊里巷处处挂灯,家家结彩,但赏灯猜谜之处,却只在京城东西两处的曲水街和正华街。
只她不明白,明明正华灯街较曲水灯街近,偏宋玉书拉着她,往偏远一些的曲水灯街跑。
一问,宋玉书只道药材铺的小娘子,今夜在那处玩耍。
一待近了曲水灯街,遥遥一望,百花灯点缀的曲水牌坊之下,一条绵长灯街跳入眼来。
灯街两侧,璀璨灯笼点缀着玉楼金阙、琼台仙阁,阖街浮光万千,流辉遍地,不似在人间。
纵使宋卿月往昔在东阳城,上元日时亦会上街赏灯,却还是被眼前的灯景所震撼。
只是,她待要拉着宋玉书步入灯街时,却被街口一群值守的吏员拦了。
一吏员笑吟拱手,“今夜曲水灯街主题,是鸣鹤先生写的话本。
二位若想猜谜领赏,话本免不了一购,一文钱一本!”
“什么话本?”宋卿月俏脸笑开,满心兴奋。
她是不知,原来游灯街还有主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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