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探消息的护卫回禀:“月泉驻军将士守在都护府外两月余,郭都护却称病不见。
我听将士们牢骚不断,遂上前寒暄得来的内情。”
他本已宽衣卧榻,闻完掀褥而起。
负手立于窗前,望着对面防卫森严的都督府,陷入沉思……
刘文元已非与他并肩驰骋的刘大哥,显然与安王达成了某种交易。
但他不信,视他如己出的郭老都护,与卫公亲如同胞的郭都护,会和刘文元一样……
南阗大军直奔沙洲城,而月泉驻地将士们却守在郭都护府外求见老帅,似乎对南阗异动毫不知情。
南阗异动,刘文元显然知情。
安王千万里之遥直奔沙洲而来,仅为屠戮他五万亲卫,岂不杀鸡用了宰牛刀?
想到刘文元与南阗的往来,他心中一冽,莫不是安王与南阗……?
自窗口转身,他道:“都穿戴一齐,是时候去一见老帅了!”
“是!”护卫们齐齐轻应。
他穿好衣,束好布甲,插好短刃,臂上绑好袖箭。
拿起玄铁面具带上,领着护卫们出了客栈,融入暗蓝色的夜幕里。
……
都护府,郭兴卧房所在的后院。
时近子时,即便沙洲入暮时迟,也应是灯灭人歇之时,可后院檐沿悬着牛皮防风灯笼,照得整个庭院灯火通明。
院中密立着夜值的府兵,刀甲齐备,于灯火中闪烁着寒光。
“滚……滚出去!”
郭兴卧房内忽传出一通沙哑的咆哮声,夜值的府兵听了,纹丝未动,像是习以为常。
有一人自院外来,身着绛紫圆领直缀长袍,年近四旬,浓眉阔脸,面色不虞。
身后跟着手托漆盘的护卫,漆盘上盛满酒菜。
遥遥听得卧房内的吼声,他蹙眉一问夜值的府兵,“怎么,郭都护依旧不吃?”
“回刘都督,三日滴水、口食不进,强行喂下也会呕出。”
河西都督刘文元虎目一张,默然冲身后端着饭菜的护卫一挥手,护卫立时将饭菜送入郭兴卧房。
他负手立于卧房外,果然听得一阵杯碟砸地的哗啦声。
郭兴于卧房内再次咆哮,“都给我滚,滚!”
抬起双手,刘文元推开了卧房的门,虎目一扫满卧房的美妾与府兵,目光落到榻上白发蓬乱的郭兴身上。
两月时间,郭老帅本还有着青丝的两鬓已全白,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满是疲惫与虚弱。
他送老帅美人,美人被老帅打得满屋乱窜,乱不了老帅半分心思,也只能派都督府的府兵将老帅看住。
满屋的胡姬与上唐美人见了他来,缩于屋角轻轻颤抖,而府兵将榻上乱挣的郭老帅按住。
刘文远举步入屋至榻边而停,低头一看榻前的残羹剩饭,捡起地上一只炙羊腿递到郭老帅嘴边。
“郭伯,你我相交近二十年,我怎么也得给郭伯留一个安稳的暮年!”
郭兴怒睁着浑浊的老眼,狞目瞪他:“刘文元,你上负皇恩,下负靖王,你睡得可安?”
刘文元低一头笑,“人往高处走,水往低处流,某很是安心。
倒是郭伯,当顾念于上京的老妻、身为右千牛卫中郎将的儿子、孙子;顾念月泉驻地那三十万边军。”
“啐”!
郭兴咳出一口浓痰,啐到刘文元脸上。
刘文元掏出罗帕拭去浓痰,不以为意道:“郭少将军年纪尚轻,听安王说,郭少将军的儿子也乖巧聪慧,郭伯可忍心白发人送黑发人?”
郭都护喘咳连声:“既为我郭兴的家人,死活全凭沈明仕作主;而那三十万边军,由不得你这个狼心狗肺之辈染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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