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长长的送尸队伍,可能是朱雄英见过最震撼的场景。
车上的尸体发着臭味与血腥味,沿途滴下的鲜血,改变了泥土的颜色,也吸引到了无尽的蚂蚁争相啃食。
然后这些蚂蚁,在一道道车轮的碾压下,粉身碎骨。
天空中盘旋着一群又一群的苍鹰、秃鹫与乌鸦。
其中一些胆大的,会小心翼翼的落在车架上,警觉的张望过后,会用坚硬的喙,啄击着车架上死人的眼睛与头骨。
稻田里十几条野狗,也红着眼睛吠叫着,一跳一跳的耸动,舔食着地上的鲜血。
“去…哧…哧…”
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的兵丁,时不时挥动小锤与马鞭,让啰声与鞭声,惊走那些苍鹰、乌鸦与狗。
蜿蜒曲折的官道,马车颠簸的很厉害,朱雄英看的分明,一只长着绒毛的手从一辆驴车上耷拉下来,紧紧贴着地面,不一会就摩擦的血肉模糊,露出皮肉里头的指骨。
他看的出神,眼睛里没有远处的大山,也没有旁边的稻田与绿树,只有这只长着绒毛的手。
可也不知道这具带有绒毛的尸体是不是没有摞好,还是道路颠簸的太过厉害,‘哐当’一声,尸体从板车上滑落了下去。
板车两边的衙役眉头一皱,又互相点了点头,血腥味弥漫,他们没有说话的兴致。
站在左边的两个兵丁走到尸体旁,一上一下,用手中的铁爪勾,勾住了尸体的琵琶骨与腿骨。
然后膀子一用劲,把尸体重新甩到了缓慢而行的车上。
“你们别勾他呀!”
一声凄厉的哭嚎吸引了朱雄英的目光。
他扭过头,一个妇女跪在地上双手前伸,看着马车的方向嚎啕大哭。
这声嚎哭宛如晴天霹雳,充满了怨毒、凄婉与绝望,在这一瞬间仿佛盖住了城外的嘈杂。
这让李景隆顺着脖颈子往上冒着凉气。
他拨马向前,咽了口唾沫给朱雄英解释道:
“这些是案犯的家眷…是太子爷亲自过问了此事,予以保全…”
“除一些罪大恶极的以外,大部分家眷都被释放,一些发回了原籍…一些发配到了云南与辽东…”
朱雄英点点头没吭声。
略一思索,他就明白了朱标的意思。
朱标是个政客,他只在乎利益。
他要的是官场政治清明,而这些对于大明江山没有威胁的案犯家眷,他不介意网开一面,给满朝文武看一看太子爷的厚道与仁义。
这也是堂而皇之的告诉满朝文武,只要跟着太子混,就算出了事,孤保你的家眷与血脉。
“又他妈学一招…”朱雄英无声呢喃一句,摇摇头顺着车队接着走。
……
前边再走不远就是运尸队伍的终点了。
那是一片山脉,山上郁郁青青、林木茂密。
植物多,就会有很多动物生存在山里,麋鹿、野兔、野猪等等…
但本地人从来不上山砍柴与捕猎。
这片山古来就有,叫什么名字说不上来,但大家都知道,在山北避阴的地方,有一个乱葬岗,阴风阵阵,长年累月荒无人烟。
历朝历代,本地的一些没有土地的穷苦人家或者老绝户、横死之人都是在这埋着,逐渐的,就有了一些名气。
后来前元兵荒马乱,死的人就更多了,人也都是埋在了这。
慢慢的越传越邪乎。
本地人都说这片乱葬冈中,厉鬼太多,人若经行,每遭横死,所以后来应天府就有些士绅集资捐献,在山脚下盖了一座关公庙,镇压厉鬼。
如今的北山上,是一个刑部的郎中和锦衣卫的千户在这主持。
锦衣卫的千户姓关,可能是因为关公庙就在山脚下,而他也姓关的缘故,他在满是血腥与尸骸的地方,吃的香睡得着。
他是千户,不用干活,这会也不是吃饭的点,所以他就蜷缩在一片树荫地,把一片干荷叶盖在脸上睡得胡子朝天。
刑部的郎中却没他这个心情。
挖坑、砍柴、烧尸、埋尸,什么都要他安排,忙的脚不沾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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