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一不胜为中国笑,吾部落不亦解体乎?
是以大举用兵,务必谨慎。”
不待男子回答,老妇翻出旧账:“五年前,王处直那个义子王都稍一勾搭,你遣秃馁、荝剌率五千骑相助,先败于曲阳。
增派七千骑,再败于唐河,万骑丧尽,折将六百,导致中国之威大盛。”
老妇凝视男子:“这些年来,我们伏低做小,多次派出使者修好,李嗣源却动辄斩使而不报,如此教训,还不够吗!”(注2)
男子乃是当今契丹皇帝尧骨,汉名耶律德光。
老妇正是杨弘信提到的契丹太后述律平!
提起过往败北污点,耶律德光面有惭色,低头认错,称母后批评得极是。
述律平怒容未敛,眼神紧盯儿子:“说吧,你是不是又心动了?”
“确实如此。”
在母亲面前,耶律德光从来不敢隐瞒真实想法:“孩儿打算起兵,除了大哥送来的消息,夏州定难军的李彝超也愿意作为内应,称只要我们南下,他们可发兵牵制振武军。”
他挺起胸膛:“我契丹国拥兵十余万骑,北方已无敌手,不再是早年的部族联盟可比。
如能攻略燕云诸州,实力更上一层楼,足可对抗中原。”
“这片大草原啊,从来不缺霸主。”
述律平叹了口气:“你要记得,匈奴败于汉,突厥败于唐,否则怎会轮到我们契丹上位。
女真、室韦,哪个不窥视我族的地位。
即便你说的李彝超,党项人同样野心勃勃,想要独立建国——你真的想清楚了么。”
“母后,如果不尝试,我族只能永远在关外苦寒之地,羡慕中原荣华。
李嗣源得位那时,父皇本欲发甲马五万进取。
只不过正值我族东攻渤海,父皇志愿不遂,仰天大哭。”
耶律德光目光灼灼,充满野心火焰:“女真、室韦已经臣服,后方稳定无忧。
遇到当年同样的良机,实乃天祐我契丹,母后难道要让我眼睁睁放弃么?”
经他提及旧事,述律平勾起回忆。
“想当年,汉人的报丧使者从西楼追到慎州,我与你父皇对坐于穹庐接见。
你父皇责问:新天子安得自立?”
“汉使志气不堕,称新天子统兵二十载,位至大总管,领精兵三十万。
天时人事,其可得违?”
“彼时你兄长在侧,喝道:使者无多言,蹊田夺牛,岂不为过!”
“汉使反唇相讥,说你父皇得国,并非谁人所授,难道也是强取的?”
说到这里,耶律德光笑道:“大哥平日就爱引经据典,拿《左传》的故事去和汉使理论,岂非自取其辱?”
述律平也被逗笑了:“就是因为你大哥处处效仿汉人,忘了契丹传统,我才看不上他。
汉人那套文化拿来小作怡情则可,我族骨子里的精神绝不能丢,那才是我们的根!”
“母后说的是。
大哥身在唐国,心在契丹,凡事皆为我族着想。
不像那些降将,尽心尽力对付同族,忘了祖宗是谁。”
“可不是么。”
述律平语带鄙视:“汉人啊,地大物博,英杰辈出。
正因如此,一个个割据偏霸,都想称王做祖,若是不生内乱,我们最多劫掠边境打打秋风,焉敢攻略占据城池。”
母子谈说一阵往事,述律平心境变得柔和下来,最终同意耶律德光出兵南侵的请求。
“以前我劝阻你父皇南下,只因李存勖英姿勃发,李嗣源稳重老练,二人皆能征惯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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