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的声音经过刻意压低,显得比平日里更加沉厚,
“方才田从事所问,在下斗胆,可代为作答。”
田衡嘴角微扬,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陈默并未理会对方眼中轻蔑,只是朗声说道:
“《左传》有云:‘师直为壮,曲为老。
’后世又云:‘臣子为国,虽死无悔。
’
今日翼德壮士之所以出手,并非逞一己之私斗,也非奉玄德兄之私令,却是奉我大汉之公义,行清剿叛逆之壮举!”
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,开篇引用儒家经典。
将整个事件的性质,从“私斗”,拔高到了为国除害的“公义”层面。
不等田衡反驳,他猛地抬手指向地上张炬死不瞑目的头颅,声音陡然转厉:
“此人乃是范阳张氏嫡子张炬。
其家族表面尊奉汉室,食朝廷之俸禄,暗里却与冀州黄巾主力暗通款曲,意图里应外合,颠覆我幽州社稷!
此等乱臣贼子,人人得而诛之!
翼德壮士杀之,乃是替天行道,为国锄奸!
何来‘将令’一说?
难道诛杀国贼,还需向上请令不成?
!”
田衡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。
他死死盯着陈默,想从这小小文书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虚。
然而,陈默眼神坦荡而锐利。
正如他说的,便是天经地义的真理。
“哦?”田衡轻笑一声,声音里多了一分冷意,
“陈记室口舌之利,着实不凡。
只是你口口声声说他张氏通敌,可有实证?
若无实证,仅凭臆测便毁人满门,这与黄巾等贼寇的行径,又有何异?”
他终于亮出了最致命的武器。
这群“义军”手中,是没有张氏从贼的证据的。
陈默却仿佛早有所料。
他再次躬身一揖,神色间没有丝毫慌乱,反倒流露出一股悲天悯人的郑重。
“田从事此言,又差矣。”他缓缓说道,
“义军行事,从不凭空构陷,在下也更未妄言。
然公道自在人心,实证就在眼前!”
陈默说着,抬手指向了坞堡方向依然冲天的火光。
“敢问田从事,今夜这火,是谁放的?
这屠堡之刀,又是谁举起的?”
他语气凛然,步步紧逼:
“若范阳张氏清清白白,忠心可鉴,公孙将军又何须深更半夜,枉顾大汉律法,急于用雷霆之势将其连根拔起?
将军所行之举,岂非是为我等提供了最有力的实证?”
田衡瞳孔微微一缩,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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