律法?
在这等地方,往往形同虚设,甚至成为压迫者的帮凶。
她能依靠的,只有自己微薄的积蓄、残存的才艺,以及那点不肯彻底泯灭的、对“人”的尊严的执着。
她今日向自己求助,绝非一时冲动。
她是经过仔细观察与绝望挣扎后,才选择了这个看似最不可能、却也可能是唯一希望的“墨先生”。
这份识人的眼力与在绝境中仍不放弃寻求出路的勇气,本身就值得尊重。
“芸娘姑娘,先请坐下。”陆明渊声音平和,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。
芸娘依言坐下,用帕子拭去泪水,紧张又期盼地望着他。
“姑娘的处境,墨某大致明白。”陆明渊缓缓道,“你想离开,是人之常情。
暖香阁不肯放人,也在意料之中。
至于那位盐商林老爷……可是府城那位以贩盐起家、与薛家也有往来的林万财?”
芸娘点头:“正是。
林老爷……年过五旬,妻妾成群,性情……颇为暴戾。
妾身曾见过他对待楼里其他姐妹……”她打了个寒噤,没有说下去,但眼中的恐惧说明了一切。
陆明渊沉吟片刻。
林万财此人,他有所耳闻,确实是府城一霸,财雄势大,与薛家利益勾结颇深。
芸娘若落入他手,下场可想而知。
暖香阁老鸨将她卖给林万财,既是为了高价,恐怕也有借林万财之势,彻底断绝芸娘其他念想的意思。
“姑娘的积蓄,大概有多少?”陆明渊问道。
芸娘脸一红,低声道:“这些年……偷偷攒下一些体己,加上客人偶尔赏赐的首饰变卖,大约……有五百两银子。”这对于一个青楼女子而言,已是一笔巨款,但想从视她为金母鸡的暖香阁老鸨手中赎身,恐怕远远不够,何况老鸨已与林万财有约在先。
陆明渊点点头,没有评论银钱多寡,转而问道:“姑娘可曾想过,即便赎身成功,离开青萝镇,那林万财或暖香阁,是否会善罢甘休?
你一个弱女子,孤身在外,又如何保障自身安全?”
芸娘脸色更白,显然她也想过这个问题,却找不到答案,眼中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黯淡下去:“妾身……不知。
或许……可以走远一些,隐姓埋名……”
“天下虽大,但若有人真心要找你,也非难事。”陆明渊道,“尤其林万财这等人物,在府城乃至省城都有些关系。”
芸娘闻言,身体微微摇晃,几乎要瘫软下去,眼中尽是绝望。
“不过,”陆明渊话锋一转,“也并非全无办法。”
芸娘猛地抬头,眼中重燃希冀。
“此事的关键,不在于银钱多寡,而在于‘势’。”陆明渊冷静分析,“暖香阁老鸨敢强留你、敢将你卖给林万财,倚仗的是她在此地的经营、背后可能的关系,以及林万财的财势。
若要破局,需从这几方面着手。”
他看向芸娘:“首先,需让老鸨觉得,强行留你或卖你,弊大于利,甚至可能引火烧身。
其次,需让林万财觉得,为了你,得罪某些人或承担某些风险,并不划算。”
“可是……妾身有什么能让妈妈忌惮、让林老爷退让的?”芸娘茫然。
“你自己或许没有,但可以借。”陆明渊目光深远,“姑娘方才说,有些客人看似护着你?
其中可有一些,是真正欣赏你才情、且有一定身份地位,又对林万财或薛家并无好感,甚至可能存有矛盾的?”
芸娘蹙眉思索:“有几位……比如致仕的周御史曾来听曲,对妾身画作颇为赞赏;还有府学的一位陈教谕,为人清正,也曾为妾身赋诗……但他们都是清流文人,未必肯为了妾身这等身份,去与林万财那等豪商直接冲突。”
“不需要他们直接冲突。”陆明渊道,“只需要他们‘知道’这件事,并且在适当的场合,表达一些‘惋惜’、‘不平’之意,尤其是对林万财强买民女(尽管你是乐籍,但亦可做文章)、有伤风化的行为表示非议即可。
文人清议,有时亦是一种力量。
尤其若是能传到某些看重官声、或与林万财有隙的官员耳中……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此外,姑娘可曾留意,最近镇上关于薛家工坊污染、关于前任巡检突然去职、关于柳秀才上告的种种传言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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