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生心中所求,是‘为生民立命’!
是希望有朝一日,若能为官一方,能让辖下百姓少受些胥吏盘剥,能让贫寒学子多一线晋身之望,能让冤屈者有处可诉,能让这世间的‘公道’,不止存在于书本律条之中,更能真切地落到那些如我父母、如城外流民一般的普通人身上!”
这番话,他说得并不激昂,甚至有些缓慢,但字字句句,都仿佛重锤敲在人心上。
那是褪去了少年意气、经过现实残酷打磨后,依然未曾熄灭、反而愈发凝练纯粹的理想之火。
陆明渊看着他,仿佛看到了多年前在矿场黑暗中觉醒的自己,看到了在边关血火中明悟“守护”之责的自己。
道路不同,境遇迥异,但那种不愿随波逐流、渴望以自身力量改变些什么的“志”,却是相通的。
“陈公子此志,可敬可佩。”陆明渊缓缓开口,“然前路艰险,你已亲身尝过。
官场如染缸,清流亦难免被浊流侵染。
权、利、名、势,无不是考验。
你今日之志,他日手握权柄时,可还能坚守?”
陈远毫不犹豫,斩钉截铁道:“学生不敢妄言永不变色。
但学生深知,此志若移,则学生便不再是陈远,与那些昔日所憎恶之辈何异?
学生愿以此志为镜,日日自省。
纵然他日身陷泥淖,亦当时时擦拭,不敢或忘!”他停顿一下,声音更低,却更坚定,“况且,学生已无退路。
此番风波,学生已自绝于钻营投机之途。
唯有持此本心,一路向前,或可于这浑浊世道中,辟出一线清明。
纵使最终头破血流,粉身碎骨,亦无愧父母养育之恩,无愧圣贤教诲之义,更无愧学生今日在先生面前所言!”
小荷在一旁听得动容,忍不住轻声赞道:“陈公子真乃有志之士。”
陆明渊沉默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。
他提起茶壶,为陈远续上热茶,也为自己斟了一杯。
“陈公子,你可知,欲行非常之事,需有非常之能,亦需非常之谋?”陆明渊的语气依然平静,“空有志向,若无立足之基、护身之能、行事之智,不过是以卵击石,徒然牺牲而已。”
陈远肃然:“请先生指点。”
“你既决定留京备考,等待下科,这数年光阴便不可虚度。”陆明渊道,“其一,学问根基不可废。
科场文章虽有其局限,然亦是敲门之砖,需得精研。
此乃你晋身之阶,亦是未来发声之凭。
可多与李翰林等正直博学之士请教,他们亦乐于提携后进。”
“其二,需睁眼看世情,而不仅限于书本。
玉京乃天下中枢,政令出于此,风波起于此。
朝廷党争、政令得失、民生利弊,皆需留心观察、思考。
可多读邸报,关注时政,亦可如现在这般,于市井民间体察真实。
知世情,方能更好地用世。”
“其三,”陆明渊看着陈远,“需懂得藏锋与借势。
你风头已露,难免被人惦记。
平日里需低调谨慎,潜心读书,少涉足是非之地。
然并非一味退缩,当李翰林等人需要年轻士子支持造势时,你可适度发声,以清流后进的身份出现,既能得清流庇护,亦能积攒名声人望。
此所谓借势。”
“其四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,”陆明渊的声音微微低沉,“需有自保之力与可信之人。
你孤身在此,身无长物,若有人欲用阴私手段害你,防不胜防。
钱财方面,我可稍作接济,但更重要的,是你要结交几位真正志同道合、可托生死的朋友。
同时,自身需机警,留意周围异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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