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迅速起身,陆明渊神识一扫,面色顿时沉凝。
关外,黑压压的北虏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,正从数个方向朝着铁壁关汹涌而来!
粗略估算,不下两千之众!
旌旗杂乱,但马队冲击的阵型却颇有章法,显然不是寻常的劫掠,而是有预谋的进攻!
“小荷,待在店里,关紧门窗,无论外面发生何事,不要出来!”陆明渊沉声吩咐,同时挥手在房间四周布下了一道简单的预警与防护禁制。
他不能动用超出凡俗界限的力量直接干预战争,但至少可以确保小荷在店内的安全。
“哥哥,你要去哪?”小荷抓住他的衣袖,眼中满是担忧。
“我去城墙那边看看。”陆明渊拍拍她的手,语气坚定,“放心,我不会暴露身份,只是观察。
你在这里,救治可能送来的伤兵,便是最大的帮助。”
小荷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,重重点头:“哥哥小心!”
陆明渊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衫,将气息收敛到极致,如同一个被惊惶人潮裹挟的普通百姓,迅速朝西城墙方向靠近。
沿途所见,尽是混乱与恐慌。
哭喊的妇孺、狂奔的士兵、被遗弃的杂物……战争来临的瞬间,便撕碎了边城日常那勉强维持的秩序。
他并未直接登上城墙(那里此刻定然戒备森严,闲杂人等不得靠近),而是寻了一处靠近城墙、地势稍高的废弃土屋,悄然潜入,从破损的窗口向外望去。
视野顿时开阔。
只见关外原野上,北虏骑兵已冲至离城墙不足二里之地!
他们并未直接冲击城门,而是分成数股,沿着城墙奔走呼号,同时向城头倾泻箭雨!
箭矢破空之声尖锐刺耳,如同死神的呼啸。
城头上,守军也在韩参将的指挥下拼死反击。
弓弩手不顾危险探身放箭,滚木礌石被推下,沸水金汁沿着城墙泼洒……惨叫声、怒骂声、兵器撞击声、战马嘶鸣声、火焰燃烧的噼啪声……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,奏响了一曲血腥而残酷的战争交响。
陆明渊的目光,越过厮杀的城墙,投向更远处的原野。
只见数股北虏骑兵,并未参与攻城,而是如同灵活的毒蛇,绕过铁壁关正面,朝着关外那些星罗棋布的村庄、屯堡扑去!
显然,他们的主要目的并非一时攻破这座雄关,而是劫掠关外的物资与人口!
很快,远处几个村庄的方向升起了滚滚浓烟,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。
隐约的哭喊与惨叫声,即使隔着这么远,似乎也能随风传来,令人心头发堵。
陆明渊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亲眼见过江南的温婉与丑恶,见识过玉京的繁华与倾轧,但眼前这一幕——家园被焚,生灵涂炭,赤裸裸的暴力与毁灭——所带来的冲击,却是前所未有的直接与强烈。
这与听雷豹他们讲述,或看史书上的寥寥数语,感受截然不同。
他看到一队试图出城救援的守军骑兵,在关外不远处被数倍于己的北虏骑兵拦截、包围,很快便淹没在刀光剑影之中,只有零星几人浴血杀出重围,逃回关内。
他看到城头一处垛口被北虏的抛石机击中,砖石崩塌,数名守军惨叫着跌落城下。
他看到关内运送伤员的后勤队伍,如同蚂蚁般穿梭在街道上,将一个个血肉模糊的躯体抬往临时设立的伤兵营,哀嚎之声不绝于耳。
这就是战争。
没有诗情画意,没有慷慨悲歌,只有最原始的杀戮、破坏与无尽的痛苦。
个人的勇武或智慧,在这样规模的洪流面前,显得如此渺小无力。
所谓“一将功成万骨枯”,那“万骨”之中,又有多少是无辜的百姓,是像雷豹、赵小六那样普通的士卒?
陆明渊的道心,在这血腥惨烈的景象冲击下,剧烈震动。
自在金丹疯狂运转,吸纳着空气中弥漫的庞杂意念——恐惧、愤怒、绝望、疯狂、杀戮的欲望、求生的本能……这些极端的情绪与能量,如同狂暴的洪流,冲击着他的神识。
他并未抗拒,而是以“观照”之心,坦然承受,细细体悟。
这就是“劫”,是“世情”中最残酷、最真实的一面。
他的“自在”之道,若要圆满,便不能回避这血与火的淬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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