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千总、“猴子”等与二人相熟的军汉、乃至一些受过小荷救治的士卒百姓,闻讯也纷纷前来送别,虽无贵重礼物,但一句句朴素的祝福、一声声真诚的“保重”,却比任何馈赠都更显珍贵。
陆明渊与小荷的行装本就简单,不过两包衣物、些许药材、几本书册而已。
他们婉拒了韩参将派兵护送的好意,言明欲悄然离去,不惹人注目。
离别的清晨,天刚蒙蒙亮,铁壁关尚沉浸在黎明前最后的静谧之中。
陆明渊与小荷牵着那匹韩参将所赠的健马,悄然出了平安老店,走向西门。
然而,当他们抵达西门附近时,却微微怔住了。
只见晨光熹微中,城门内侧的道路两旁,不知何时已肃立了数百名军士。
他们并非全副武装,大多只穿着日常号衣,手持兵刃,沉默地分列两侧,从城门一直延伸到长街尽头。
韩参将一身常服,按刀立于城门洞下,身旁是王千总、周毅等军官。
更远处,还有许多闻讯赶来的百姓,挤在街边屋檐下,默默地望着这边。
没有喧哗,没有告别的话语。
只有一种肃穆而沉重的寂静,弥漫在晨风里。
看到陆明渊与小荷走来,列队的军士们齐刷刷地“唰”一声,右手捶击左胸甲胄(或无甲处),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!
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们,那目光中,有感激,有不舍,有敬意,更有属于边军最质朴的送别。
韩参将上前一步,抱拳沉声道:“先生、姑娘,一路保重!
铁壁关上下,永感二位高义!”
陆明渊与小荷停下脚步,望向两旁肃立的军士,望向韩参将等人,再望向远处那些默默注视的百姓。
小荷的眼眶微微发热,陆明渊心中亦有一股暖流与敬意涌起。
他郑重地拱手,向着韩参将,向着列队的军士,向着这座雄关与它的人民,深深一揖。
小荷亦敛衽行礼。
礼毕,两人不再多言,翻身上马。
韩参将一挥手,城门缓缓洞开,露出关外苍茫的、被朝霞染上金边的原野。
陆明渊轻夹马腹,健马迈着稳健的步伐,穿过城门,穿过那由军礼与目光构成的无声通道。
小荷紧随其后。
当他们完全走出城门,踏上关外官道时,身后传来一声悠长而苍凉的号角,那是边军送别贵客与勇士的礼节。
两人并未回头,只是策马缓缓前行。
身后,铁壁关那赭色的城墙在朝阳中渐渐远去,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,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黄土丘陵之间。
晨风拂面,带着边地特有的干燥与草木清气。
前路漫漫,延伸向南方,延伸向更广阔的天地,也延伸向陆明渊道途上至关重要的下一个阶段——元婴凝结之地。
边关数月,血火悲欢,家国生死,尽付于此行。
他们的道心,已镀上了一层边塞风霜淬炼出的、沉凝而坚韧的光泽。
蹄声得得,身影渐杳。
铁壁关在他们身后,重新恢复了它作为北疆屏障的日常警戒与忙碌。
但那场无声的军礼送别,那些质朴而真挚的目光,已深深印入他们的记忆,成为“红尘炼心”卷册中,最厚重、最难以磨灭的一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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