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何超出预设范围的“波动”、“差异”或“可能性”,都在其排斥与抹除之列。
“我心为法,道法自然”的自在真意,在此地感受到的排斥,并非腐骨沟那种激烈的冲突,而是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无处不在的“消解”与“漠视”。
仿佛这片天地本身,就在无声地宣告:你的“自在”,你的“变化”,你的“可能性”,在此没有意义,也不被允许存在。
陆明渊没有感到沮丧,反而升起一种奇异的明澈感。
他仿佛看到了对手最本质的面目——不是狰狞的巨兽,而是一张冰冷、精密、覆盖一切的无形之网。
对抗这张网,硬碰硬或许并非唯一出路,甚至不是明智之举。
真正要做的,或许是理解网的编织规则,找到其因追求“绝对无误”而必然产生的内在张力点与逻辑冗余处,然后……以超越其规则框架的方式,悄然“嵌入”或“穿越”。
这种感悟,让他对“法则蚀痕”之法有了更深层次的思考。
或许,“蚀痕”不应仅仅停留在“寻找并消化已有漏洞”的层面。
更高级的应用,是否可以在理解秩序底层逻辑的基础上,主动在其“无误”的结构中,利用其内在张力或冗余,诱导或催化出新的、更加隐蔽的“微瑕”或“悖论种子”?
这是一个大胆且危险的想法,目前只是雏形。
但寂石荒原这面“镜子”,无疑为他提供了绝佳的沉思环境。
数日时间,就在这种深度的“环境”与“心渊映照”中悄然流逝。
陆明渊没有进行任何实质性的灵力修炼或“蚀痕”实践,但他的心神消耗巨大,收获也前所未有。
他对色界秩序的认知,从之前零散的“词汇”和“语法”,开始向着理解其“篇章结构”与“核心思想”迈进。
当然,生存的基本需求并未被忽略。
他每天会花费少量时间,以最隐蔽的方式在附近区域探索。
寻找的结果印证了此地的贫瘠:可食用或可用的动植物近乎于无;水源只能依靠夜间岩石表面凝结的极少露水(需小心收集,避免留下痕迹);能量结晶或矿物资源更是奢望。
他从“露水集”换来的“净水”和“草丸”变得异常珍贵。
这一日,当他结束一次例行的短距离侦查,准备返回暂栖点时,左臂的感知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不同于岩石死寂的能量波动——那是一种有节奏的、低频率的震颤,仿佛来自地下深处,且带着一丝……人工雕琢的规整感?
陆明渊立刻停下脚步,将自身隐匿到极致,仔细分辨。
波动来源,似乎就在他暂栖点所在石丘的另一侧,直线距离不过数百丈。
他之前选择此地时,曾粗略探查过那个方向,并未发现异常。
此刻这波动虽微弱,却持续而稳定,绝非自然现象。
是古老的、未被完全废弃的设施?
是某个隐居者的隐秘据点?
还是……秩序体系留在此地的某种“监测桩”或“能量桩”?
必须探明。
他改变方向,如同最谨慎的壁虎,贴着岩石阴影,向波动来源悄无声息地靠近。
绕过石丘,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、布满大小不一碎石的坡地。
波动就是从坡地中央,几块看似随意堆放、实则位置颇有讲究的巨型黑石下方传来。
陆明渊没有贸然靠近黑石堆。
他选择了一处地势略高的风化岩柱,将身形隐匿其后,然后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神识(混合了左臂的感知力),如同最细的蛛丝,缓缓飘向黑石堆的缝隙。
神识小心翼翼地钻入石缝,向下延伸。
大约数丈之后,触及到了坚实的、非天然岩层的物体——是某种暗银色的金属表面,光滑冰冷,刻印着极其细微、排列规整的符文。
符文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奏明灭,正是那有节奏波动的源头。
这似乎是一个……埋设在地下的、仍在低功耗运行的古老能量节点或信息中继站的一部分?
陆明渊心中一动。
寂石荒原并非完全“废弃”,或许仍保留着某些远古基础设施的“残骸”或“休眠部件”。
这些东西,在秩序体系眼中可能已失去价值或已被替代,但对一个试图从底层了解此界的“潜伏者”而言,或许是宝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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