巧英愣住了。
“伯母,您说什么?”
“你走吧。
离开武汉。
回苏城也好,去重庆也好,去香港也好。
别在这里等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怀瑾不会回来了。”章佩瑜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,“正远找了两个月了。
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
他在南京那场仗,整个排都没了。
他一个人,能活?”
巧英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“伯母,您跟我说过,您等了他爹八年。”
“那是我傻。”
“那我也傻。”
章佩瑜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你跟我当年一样傻。”
“不是傻。”巧英说,“是不甘心。
没见到尸体,就不甘心。
不甘心,就还能等。”
章佩瑜擦了眼泪,转身走进里屋。
过了一会儿,她拿出一个包袱。
“这是怀瑾小时候的棉袄。
我收着,没舍得扔。
你带回去,给孩子穿。”
巧英接过包袱,抱在怀里。
“伯母,您跟我回汉口吧。
一个人住在这里,我不放心。”
章佩瑜摇了摇头。
“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年了。
他爹走了以后,我就住在这里。
怀瑾也是在这里长大的。
我不走。”
巧英没有勉强。
她抱着包袱,走出章佩瑜的家门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章佩瑜站在门口,白发在风里飘。
“伯母,我会常来看您。”
章佩瑜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棵被风吹弯了但没有倒下的树。
二月十日。
汉口。
中日纺织技术交流会。
会场设在汉口法租界的一家饭店里。
门口挂着大红色的横幅,上面写着“中日亲善,技术共荣”。
进出的人不多,但个个穿得体面——有穿西装的商人,有穿和服的日本人,还有几个穿中山装的官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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