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回屋又将那柄暗灰色短刃,重新取出来,放在石桌上,在阳光底下重新看了一遍刀脊上的纹路——
张逸群在这里研究那短刀时。
他不知道的是郡守府一大帮人也在操心此事。
此时的青冥城郡守府,后堂深处的议事堂,禁制全开。
三道暗青色光幕从穹顶垂下,将整座议事厅笼罩其中,光幕表面的符文缓慢流动,每流转一圈就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。
厅堂里点着六盏仙光石灯,灯光被光幕滤过之后落在人脸上,泛着一层微凉的青色。
正中央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。
身形偏瘦,灰蓝色常服垂到脚面,头发用木簪随意挽着,没有戴冠,腰间没有挂令牌。
看上去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,没有什么特别的。
而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人,竟然是郡守府的府守,修为在天仙圆满的沈渡云。
平时话不多,但每说一句都是很有份量的,这时,他正靠在椅背上,面前的长案上摊着一份伤亡报告,纸张边缘卷曲,墨迹已干透。
厅里还坐着十几个人,其中又以五个人为首,分列两侧。
左侧首席赵青云,右侧首席孟庆元,其余三人分别是矿业司司长钱正源、外事司司长周海、城防营统领郑大勇。
沈渡云拿起那份伤亡报告,从头看到尾,没有漏过任何一行字。
报告上写着:第一批十七人,第二批二十三人,第三批十一人。
共五十一人进入东街低洼地通道。
活着出来的只有六个。
其中三个疯癫,两个重伤,一个神智尚存但无法完整描述遭遇。
其余四十五人确认死亡,遗体下落不明。
他把报告放下,手指压在纸面上没有移开。
习惯性的用指腹点了点桌面。
“东街低洼地的水源异变,最初报上来的时候没人当回事。”开口的是城防营统领郑大勇。
顿了顿,他扫了一圈众人,又说道:“第一拨进去的人以为是地脉塌陷,进去之后就没再出来。
第二拨带了符箓和防御法器,进去不到半日,逃出来三个,一个说话不清,一个当场瘫倒,一个在昏迷中不断重复一句话。”
他边上一人问道:“什么话?”
郑大通说道:“就是这句话,说它在底下。”
厅里安静了片刻。
沈渡云的声音不高不低: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发布了第三次征召。
没人报名。
重赏之下,倒是有人去了——一小队散修组了临时搭伙,一共十一个,身上带着各自攒了一辈子的护身之物,抬脚走进那条通道之后只传回了一句话,说看见了雾气,然后传讯符就断了。”
沈渡云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,抬眼看了一圈在座众人:“最早是谁接的任务?”
“是赵虎。”赵青云接话,“三等侍卫,平时做事小心谨慎,入司三年,从不曾出过丝丝毫错处。
他进去之后走了百丈便退了出来,带出一截断刃,刃口腐蚀严重。
他说下面有一股奇怪的气息,越是深入,空气中就越是沉重。”
“哦,再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报上来之后,郡守府才决定正式发任务核查。”
郑大勇顿了一下:“核查之后结果您都知道了。
又损了一批人。”
沈渡云没有继续追问伤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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