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感觉不像语言，更像是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之后，残留在楔子内部的余响，在混沌之气，接触到它的瞬间，被激活了。

意念的内容模糊而断续，张逸群只能捕捉到碎片般的片段——“……屏障……裂……九重……”“……困住……”“……等……”

最后那一个字反复出现了好几次。

不是文字，而是某种本能的重复，像是那缕意念的主人，在这道楔子里留下的唯一执念。

张逸群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一拍。

“等”——等什么？

等人来？

等时机？

还是等一个能接住它的人？

他没有收回混沌之气，而是继续深入查探。

混沌之气穿透了黑色凝聚体的表面层，进入内部。

里面的结构比外面看起来，要复杂得多——暗色的能量呈螺旋状排列，层层叠叠地收束在核心周围。

怎么说呢？

就像一圈圈。

被压缩到极致的时间纹路。

每一圈螺旋的间距，都精确得不像自然形成，像是被一只极稳的大手，反复校准过的。

在螺旋中心，他看到了一团极小的光点，灰白色，比周围暗色的能量亮一些，像一颗被裹在黑暗中的火星。

那光点极其微弱，微弱到如果不是混沌之气贴着它，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。

混沌之气，触碰那粒光点的瞬间，一段画面，在张逸群的神识中炸开——

灰白色的天空。

没有云，没有星，没有任何参照物。

一道裂缝从天穹深处裂开，边缘参差如被撕碎的布帛，暗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倾泻而下，像从伤口中涌出的血。

裂缝下方站着一个人。

看不清面容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——

灰白色的长袍，身量修长，站姿笔直，像一棵在风暴中站了太久的老树，虽然枝叶已经被吹尽，但树干还是直的。

他的右手里握着一根暗色的丝线——和球形空间里那道，黑色凝聚体完全相同的材质——正在将丝线的一端，嵌入裂缝的碎口边缘。

动作极慢、极稳，像是做着一件需要极精准力道的事情。

每一寸嵌入，都需要反复调整角度，像是在和某种，看不见的力量抗争。

那人的手指修长而干瘦，关节处的骨骼轮廓清晰可见，像是已经很多年，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。

但他嵌入丝线的动作没有一丝颤抖。

然后那人偏了一下头，像是感知到了什么，朝着张逸群的方向望了一眼。

那一眼穿过了画面、穿过了时间、穿过了不知道多少层空间的距离，落在张逸群身上。

那双眼眶深陷，瞳孔的颜色已经被漫长的岁月，磨成了一片灰蒙蒙的底色，像是两枚被打磨了太久的石头。

但那灰蒙蒙的底色深处，有一丝极微弱的金光——不是活着的光，是残留的、像灯油燃尽后最后一缕还在飘的青烟。

张逸群的神识，在那一眼接触的瞬间，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古老的东西——不是敌意，不是善意，是确认。

像是那个人，在某个遥远的时刻，就已经知道会有人看到这一幕，而那一眼就是留给未来某个人的回忆。

就像在说：“你来了。

我知道你会来。”画面到这里就断了。

那粒灰白色的光点，在神识中亮了一瞬后彻底熄灭，黑色凝聚体表面的光泽，恢复成沉沉的暗色。

混沌之气被轻轻弹了回来，像是完成了使命之后重新关上了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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