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邕亲自面试每一个人,问他们读过什么书,想学什么,将来想做什么。
有基础扎实的,他一高兴能聊一个时辰;有大字不识一个的,他也不嫌弃,说你只要能吃苦,老夫就能把你教会。
夜校的开办比预想的顺利。
飞骑营的将士们白天训练累得像条狗,晚上还要来读书,一开始怨声载道。
吕布不理会,让他们来,说谁不来明天就加练。
士兵们没办法,只好拖着疲惫的身子进了学堂。
可学了一段时间之后,他们发现认字挺有意思,能看懂家信了,能写自己的名字了,能在竹简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一句“吾儿平安”寄回家了。
那份成就感,比打一场胜仗还让人开心。
渐渐地,没有人抱怨了,每天晚饭后,士兵们自动自觉地往学堂走,手里攥着竹简和毛笔。
张辽是夜校里最用功的学生。
他白天跟着高顺训练,晚上跟着蔡邕读书,每天不到半夜不睡觉。
蔡邕对这个学生的勤奋赞不绝口,说他将来必成大器,不但在武艺上,在文治上也不会差。
吕布说先生过奖了,这孩子的优点是能吃苦,缺点是太能吃苦,不知道心疼自己。
蔡邕捋着胡须笑道,能吃是好事,在这个乱世,不苦的人早就死了。
蔡文姬也来夜校帮忙。
她不教书,只弹琴。
每天晚课前弹一曲,让将士们静下心来。
一曲终了,满屋寂然,那些粗犷的士兵们一个个屏息凝神,像是被琴声带到了另一个世界。
有人听不懂,但觉得好听;有人听懂了,眼眶发红;有人什么感觉都没有,就是觉得这个弹琴的姑娘真好看。
蔡文姬不在乎他们怎么想,她只管弹她的。
吕布有时候会来听。
他不进教室,就站在窗外,听蔡文姬弹完一曲,转身就走。
有一次蔡文姬弹完了,他没有走。
窗子开着,他看见蔡文姬坐在讲台旁边,正在整理琴弦。
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她身上,像一层薄薄的纱。
“将军既然来了,为什么不进来?”蔡文姬头也不抬地问。
吕布愣了一下。
他以为自己站得很隐蔽,没想到蔡文姬早就发现了。
他绕到门口,走了进去。
教室里已经没有人了,只有蔡文姬一个人坐在那里。
油灯快要燃尽了,火苗一跳一跳的,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
“蔡小姐怎么知道是我?”
“将军的脚步声,跟别人不一样。”蔡文姬抬起头,看着他,“将军的脚步很重,但很稳。
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地上,又像是每一步都没有踩在地上。”
文姬不明白。
吕布说不懂。
蔡文姬微微一笑,没有再解释。
她低下头,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“将军来听琴?”
“来转转。”吕布在她对面坐下,“蔡小姐,你天天给将士们弹琴,不觉得烦吗?”
“不烦。”蔡文姬的声音很轻,“琴是弹给知音听的。
有人听,就不烦。
没人听,才烦。”
吕布沉默了片刻,说将士们不是知音。
他们听不懂《高山流水》,也听不懂《平沙落雁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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