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栏顿了顿,冰凉的金属笔尖在纸面划出细小的声响,指甲深深掐进纸页里,留下道月牙形的白痕。
理论课最后一道论述题问的是 十年前仓库火灾的处置得失,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浓烟滚滚的深夜,钢笔在答题纸上飞速游走,墨渍晕染开来,三页答题纸被写得满满当当。
从消防预案中形同虚设的应急通道规划,到现场指挥时混乱的调度体系,每个字都像用刀刻出来的,倾注着他对那次灾难最深刻的思考。
但阅卷老师的红笔却如同一把利刃,毫不留情地在卷首画了个潦草的问号。
旁边批注着的 空想主义 四个大字,每个笔画都像是在嘲笑他的认真。
那红色的墨水像滴在雪地里的血,刺得他眼睛发酸,喉咙发紧。
他想起自己熬了三个通宵,查阅了无数资料,甚至走访了当年参与救援的消防员,可这些努力在这道红笔下,似乎都变得一文不值。
哟,这不是理论课大神吗?
三班的周明像只欢快的麻雀般从人群缝隙里挤到欧阳然身边,运动服袖口还沾着晨练时的草屑。
他挥舞着被折出边角的成绩单,纸张边缘参差不齐的毛边随着动作簌簌颤动,欧阳哥你看我这 ,比上次进步了两个档次!
少年黝黑的脸上笑出深深的酒窝,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,我妈说再进步就给我寄红烧肉,到时候分你一半。
话音未落,他突然瞥见慕容宇递过来的成绩单,嘴角立刻撇成嘲讽的弧度,嗤笑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:某些人也就只会打打杀杀了,上次擒拿课把沙袋都打爆了又怎么样?
真要论破案,还得看我们欧阳哥这种理论实践两手抓的学霸。
他故意把
二字咬得极重,末了还挑衅似的扬了扬下巴。
人群突然一阵骚动,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。
欧阳然背着战术背包从人群里穿过,黑色作战靴踩过地上的油条包装袋,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,像踩碎了谁的美梦。
他的成绩单被整齐地折成三折,露出的一角能看见密集的 ,像排穿着制服的士兵,整齐划一地守卫着他的荣誉。
背包侧袋里露出半截银色怀表链,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。
理论课需要死记硬背, 欧阳然的声音带着刚跑完五公里的喘息,将成绩单塞进迷彩文件夹时,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响声,像在敲警钟,不像某些人只会动拳头,跟没开化的野人似的。
他的目光扫过慕容宇手里的成绩单,在
上停留了半秒,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,像冰锥划过皮肤。
慕容宇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,骨节凸起如同嶙峋的山岩。
他猛地将成绩单从公示栏上扯下,纸张撕裂的脆响在寂静的走廊格外刺耳。
边缘被他攥得发皱变形,褶皱如同破碎的花瓣,又似他此刻支离破碎的情绪。
他冷笑着将纸团狠狠甩在地上,橡胶鞋底碾过纸面的沙沙声里,每个字都裹着冰碴:至少我的实战成绩不是靠家族关系得来的,不用每天跟在赵副局长屁股后面摇尾乞怜,像条哈巴狗。
这话像把淬了毒的匕首,精准地戳向两人之间那层未捅破的窗户纸,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悬浮的尘埃在死寂中凝滞,他脖颈暴起的青筋随着剧烈喘息起伏,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皮肤的桎梏。
你说什么?
周明突然跳出来,指着慕容宇的鼻子,你知道欧阳哥为了考全 A 付出了多少吗?
每天凌晨四点就去背书,把《公安基础知识》都翻烂了,书页上全是他的血渍 —— 那是累得流鼻血滴上去的!
就是!
李雪也帮腔,上次体能测试欧阳哥崴了脚,还坚持跑完三公里,冲过终点线就晕过去了,你凭什么说他靠关系?
赵磊嘴里的油条差点掉下来,赶紧打圆场:哎呀,这天气不错啊,适合晒被子,你们看我这被子都快发霉了,再晒就成霉豆腐了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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欧阳然的瞳孔骤然收缩,像被激怒的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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