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已至此,似乎该结束了。
可明月的手在身侧蜷了又松。
她看到他刷卡时指尖那一点不易察觉的轻颤。
房门轻轻合拢的声音,并不响,却像一记闷锤,敲在了明月的心口。
那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将走廊暖黄的灯光、空气中浮动的微妙张力,以及那个扶着门框、身影显得有些沉重的男人,一并隔绝在了另一个空间。
明月站在原地,对着那扇紧闭的、光洁的深色木门,有几秒钟的失神。
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蜷缩时掐入掌心的微痛感。
她慢慢地转过身,走向自己的房间,刷卡,进门,开灯。
一系列动作机械而沉默。
套房宽敞,布置得舒适优雅,窗外是深圳无边的璀璨夜景,车流如河,灯火如星,彰显着这座城市的活力与野心。
可这一切繁华,此刻落在明月眼里,却只显得空洞而遥远。
房间里太安静了,静得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,还有太阳穴处血管微微搏动的声音。
她脱掉外套,放下手袋,走到吧台边,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,一口气喝下大半。
冰凉的液体滑过喉间,却没能浇熄心头那股莫名的焦躁和……担忧。
是的,担忧。
她无法欺骗自己。
七八两酒,对于酒量本就寻常、又习惯克制的志生来说,已经是接近甚至超过他承受的极限了。
席间他最后那杯敬酒,喝得那般决绝,之后虽强撑着体面,但那细微的动作,微蹙的眉心,潮红的脸颊,略显迟滞的反应,无一不在说明,酒精正在他体内发挥着作用。
他现在怎么样了?
是已经倒头睡下,还是正忍受着头晕目眩、胃里翻腾的不适?
他会不会记得多喝点水?
或者,他会不会……需要帮助?
“毕竟他还是两个孩子的爸爸。”
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,带着沉甸甸的分量。
这不仅仅是一个身份标签,更是一条无法完全斩断的纽带,是共同经历过的岁月,是生命最深处的联结。
她知道,亮亮是志生心底最柔软的部分,也是他无法推卸的责任与牵挂。
而她自己,尽管身份已然改变,但那些年共同抚育孩子、照料家庭的习惯和记忆,早已刻入了骨子里。
知道他在异乡醉酒难受,自己明明就在咫尺之隔,却袖手旁观……这让她坐立难安。
理智又在拉扯:你们已经离婚了,萧明月。
他有他的生活,你无权再过问。
深夜进入前夫房间,传出去算怎么回事?
你们现在什么都不是,连合作方都算不上,保持专业距离对彼此都好。
他一个成年人,难道还不能照顾自己吗?
可情感却在翻腾:他不是别人,他是戴志生。
是那个曾经在你生病时彻夜守候,是那个在孩子半夜哭闹时默默起身去哄,是那个即使沉默寡言也会把家里重活累活都揽过去的男人。
他现在不舒服,而你恰好知道,恰好就在旁边。
两种声音在她脑海里激烈交战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窗外的夜景似乎都凝固了。
明月在房间里踱步,从窗前走到沙发边,又走回去。
她试图看会儿电视,却根本不知道屏幕上在播放什么;她想洗个澡让自己冷静下来,却又怕水声会掩盖掉手机里那人的求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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