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渊阁内一片寂静。
众人虽然早有预估,但亲耳听到这个数字,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。
汪应蛟继续说道:“好在天子从内帑补了八百万两进太仓,朝廷勉强收支平衡。
加上藩王勋贵的捐输,西南战场前两年的军饷暂时无忧。”
话音落下,众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总算有惊无险。
叶向高却皱起了眉头,缓缓开口:“今年太仓能补八百万的缺口,明年怎么办?”
文渊阁内又安静了下来。
左都御史邹元标接过话头:“新盐法已有起色。
江淮巡盐使崔呈秀上报,扬州今年盐税高达二百六十一万两,江浙盐税二十四万两,长芦盐场十二万两,河东盐税十五万两,福州、两广盐税共二十二万两。
今年大明盐税总计三百三十四万两,比往年增加了二百一十万两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这还只是初步。
等盐税征到六百万两,辽东防线稳固,开支逐步减少,辽饷便可逐步废除。”
二百一十万两。
这个数字让在座的人都露出了喜色。
盐税一项,竟补了全年亏空的四分之一。
叶向高抚须笑道:“崔呈秀用心办事,解决了内阁的大问题。
应当向天子举荐,好好犒赏。”崔呈秀是他的门生,立了功劳,他也不介意替自己人请功。
朱国祚却猛地放下茶碗,脸色铁青:“我反对犒赏崔呈秀。
此人才干虽出众,却是个贪赃枉法的小人。”
众人看向他。
朱国祚一条条列出来:“其一,崔呈秀公开向扬州商人、地方官索取‘常例钱’,已是公开的秘密。
其二,朝廷派他整顿盐场,他却中饱私囊,只要官员给他行贿,他就篡改案件、销毁证据,包庇贪官污吏。
今年扬州盐税虽是天下第一,可江南一带的盐价暴涨,百姓怨声载道。
其三,此人生活腐化,在扬州蓄养多名歌姬,花销巨大,还强占了一处讲学书院作为私人行辕。”
他越说越气,声音都高了八度:“如此道德败坏的小人,怎能以功臣的身份呈给天子?”
文渊阁内一阵骚动。
邹元标眉头紧锁。
这些传闻他也听过,若早三十年,他定会亲自上疏弹劾。
可如今——新盐法是他一手推动的。
他让天子收回了藩王勋贵的盐引,可除了扬州盐场,其他五处盐场增加的税金少得可怜,两广地区更是只增了三成。
若不是崔呈秀在扬州硬生生挤出了二百多万两的税银,新盐法几乎可以宣告失败。
现在拿掉崔呈秀,不啻于宣告他推动的新法失败,这是他不能接受的。
邹元标斟酌着开口:“崔呈秀虽有缺陷,但终究是忠心任事的。
我等不可因这些风闻,伤了忠臣之心。”
叶向高也跟着打圆场:“白璧微瑕,年轻人做事激进,容易得罪人。
我等劝诫一番,让他成为国之栋梁便是。”
其他大学士和尚书也纷纷附和——朝廷一年亏空上千万两,把能办事的人打下去,这朝廷还要不要转了?
朱国祚看着众人,脸色铁青,霍然起身:“内阁的拟票,我不署名。”说完,拂袖而去。
众人松了口气。
不署名就不署名吧,只要不反对就行。
平平安安把今年过去,比什么都强。
刘一璟清了清嗓子,把话题拉回来:“朝廷明年的大计,北守南攻。
争取一年内平定西南战乱,而后集中全力对付辽东叛贼。”
各部开始汇报明年的开支预算,一条一条地议,一件一件地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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