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人往镜湖边走。
越靠近湖面,空气里的执念气息就越重,不是沉梦层里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重,是一种很复杂的味道 —— 有思念,有遗憾,有小心翼翼的试探,唯独没有昨晚那种带着腥甜的恶意。
等走到岸边,看清眼前景象的时候,连陆野都屏住了呼吸。
镜湖的水面上,密密麻麻浮着成百上千道半透明的黑影。
它们像是漂浮在水面上的雾气,层层叠叠围着镜湖绕了整整一圈,把整面湖水围得水泄不通。
可诡异的是,所有黑影都停在距离岸边三丈远的地方,没有一道越界。
最前排的几道无面影,手里还捧着东西。
沈星定睛看去,心脏猛地一缩。
最左边那道穿着旧军装的影子,手里捧着一封皱巴巴的家书,纸边都磨破了;中间那道穿着洋装的女子影子,指尖捏着一片干枯的星野花瓣;再往右,有个孩童模样的影子,手里攥着半块铜纽扣,和她琴上的那半枚,纹路隐隐相合。
它们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水里,捧着各自的东西,像一群登门拜访的客人,带着笨拙又拘谨的善意。
“这…… 这是什么情况?” 值守弟子声音都发颤了,“它们不是要攻城吗?
怎么跟送礼似的?”
沈月指尖凝出紫光,挡在沈星身前,语气凝重:“不对劲。
无面影不可能有自主意识,更不可能主动示好。
会不会是高父的圈套,用蛊虫操控它们演的戏?”
陆野也往前站了半步,花铲横在身前,藤蔓已经在土下悄悄蔓延开:“有这个可能。
高父最擅长利用执念做文章,说不定是想引我们主动靠近,再动手。”
沈星没说话。
她盯着最前面那道孩童模样的黑影,指尖紧紧攥住了琴弦。
她认得那个身影。
童年溺水的时候,她迷迷糊糊间,好像见过这样一个小小的影子,拽着她的衣角把她往岸边推。
等她醒过来的时候,身边只有救她上来的小语,可小语说,她找到沈星的时候,沈星已经离岸边很近了。
以前她以为是错觉。
直到在沉梦层里,她看见无面影能映照出人心里最软的地方,她才隐约猜到,当年救她的,或许不止小语一个。
腕间的胎记微微发烫,不是遇到危险时的灼痛,是一种很奇异的共鸣感,像在和什么东西呼应。
“我试试。”
沈星往前迈了一步,把七弦琴横在身前。
“别去!” 沈月一把拉住她,“太危险了!
万一它们突然冲过来 ——”
“姐,你听我说。” 沈星回头,眼神很稳,“昨晚在沉梦层,蛊虫控制的无面影是狂躁的,身上带着腥甜的黑气。
但这些不一样,它们身上没有蛊虫的味道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水面上密密麻麻的黑影,声音放轻了些:“它们好像…… 真的没有恶意。”
沈月看着妹妹的眼睛,到了嘴边的劝阻又咽了回去。
她太了解沈星了,看着温和,骨子里比谁都韧。
她认定的事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更何况,她掌心的星形钥匙也在微微发烫,不是预警,是一种很奇异的共振。
“那你小心点。” 沈月松开手,紫光却凝得更实了,“一旦不对,我立刻拉你回来。”
陆野也点了点头,脚下的藤蔓已经在岸边布了三层防御网:“我守在你旁边。”
沈星颔首,深吸一口气,指尖轻轻落在了琴弦上。
她弹的不是杀伐凌厉的《霜夜辞》,是《千星引》的开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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