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手,指尖轻轻落在琴弦上,拨了一个极柔的泛音。
银蓝色的星芒从琴弦上飘起来,慢悠悠地落在院门口的墙根处。
空气微微波动了一下,三道半透明的黑影从阴影里显出身形。
穿军装的影子站在最前面,身形笔挺,手里还握着执念凝成的刺刀,刀刃上的黑气还没散尽;穿洋装的女子影子站在他身侧,指尖捏着一片干枯的星野花瓣;孩童影子缩在最后,只露出半个小小的脑袋,偷偷往石桌这边看,像怕吓到人似的。
它们是无面影选出来的代表,下午打完仗就一直守在院外,没敢擅自进来。
“下午的战斗你们都亲眼看见了。” 沈星的声音顺着琴音轻轻飘过去,三道影子不约而同地微微低下头,像在认真聆听,“最险的时候,西边的屏障已经被撞出了裂纹,是它们扑上去用自己的影子身体堵住了缺口,硬生生扛了三波冲击。
如果想倒戈,那时候退一步,我们的防线就全崩了。
可它们没退。”
老陈盯着那三道安安静静站着的黑影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他当然记得刚才的场面。
狂暴无面影疯了似的往上撞,紫光屏障裂得像蜘蛛网,他都已经做好了死战的准备。
是十几道无面影突然从侧面冲出来,用半透明的身体死死顶住缺口,哪怕身影被撕得快要散掉,也没往后退半步。
可百年的成见,不是一场战斗就能彻底消弭的。
蹲在沈星肩头的阿毛忽然歪了歪头,对着老陈呲了呲牙,又指了指院门口的孩童影子,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,像是在替影子们辩解。
孩童影子被它逗得晃了晃身子,偷偷把脸往军装影子身后缩了缩。
“我知道大家心里有顾虑。” 沈月适时开口,声音沉稳得让人安心,“防人之心不可无,更何况是执念化成的影子。
但现在的局势,我们不得不赌,也赌得起。”
她指尖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镜湖底的位置,那里画着一个模糊的圆圈:“归墟核的裂纹越来越大,高父在暗处虎视眈眈,蛊虫的巢穴清了一批又一批,像割韭菜似的疯长。
靠我们寻光会这点人,守得住一时,守不住一世。
再耗下去,等偏移率再涨回去,就真的没机会了。”
陆野忽然往前倾了倾身,指尖敲了敲桌面:“高父要的从来不是镜湖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到了他身上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的薄纸,展开在石桌上。
纸条是用特殊的隐墨写的,遇光才慢慢显出字迹,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十几个红点 —— 全是山下和周边城镇隐藏的蛊虫巢穴位置,比寻光会查出来的多了整整一倍。
“我卧底的时候,听高父身边的亲信提过几句。” 他指尖划过最边缘的一个红点,指腹带着薄茧,“他一直在秘密收集被蛊虫控制的狂暴无面影,数量比我们预估的多三倍。
如果只是为了抢归墟核,他根本不需要囤这么多兵力。”
“那他想干什么?
围点打援?” 老陈脱口而出。
沈星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她想起第七次轮回崩溃的前夜,也是一模一样的局面。
高父围着镜湖打了整整三天,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硬抢归墟核,把绝大部分兵力都堆在了湖岸防线上。
结果他偷偷引了蛊虫母巢钻进沉梦层,引爆了里面积压百年的执念。
那一次,偏移率一夜之间从 60% 冲到了 90%,半个心宁境直接崩碎,连带着现世也塌了三座城。
“他要炸沉梦层。”
沈星的声音有点冷,指尖攥得琴弦微微发响,发出一声紧绷的嗡鸣:“归墟核只是幌子。
他真正的目标,是沉梦层里积压的所有执念。
只要把沉梦层引爆,里面的遗憾、痛苦、不甘会全部失控,无面影会集体狂化,到时候不用他动手,整个双界都会自己乱掉。”
满桌瞬间陷入死寂。
老陈的脸色 “唰” 地白了。
他守了这么多年防线,当然知道沉梦层是什么地方。
那是装着所有最深、最痛执念的囚笼,要是真炸了,别说镜湖,整个现世都会被黑雾彻底吞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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