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星心头一震,挣扎着抬头望去。
月光如水,洒在一道修长的身影上。
陆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风衣,肩头落着几片星野花瓣,沾着夜露,亮晶晶的。
他的眼神依旧深邃如潭,但右眼角多了一道新鲜的疤痕,还在渗着血丝 —— 沈星认得,那是高府守卫的匕首留下的痕迹,他一定是为了找她,闯了高府的禁地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 他快步蹲下身,声音低沉而克制,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,伸手想碰她的额头,指尖快要触到皮肤时,却又迟疑地收回 —— 他怕自己的触碰会加重她的痛苦。
“你…… 你不该来的。” 沈星喘息着摇头,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,“他们会发现你…… 他们会把你一起清空!
上一次,你就是因为护我,被抽走了关于孤儿院的所有记忆,连阿毛都不认识了!”
陆野却笑了,那笑容里有种近乎悲壮的温柔,他抬手,用指背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水,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她:“我已经忘了三次你是谁,沈星。
第一次,我忘了我们在花田的约定;第二次,我忘了你在机场对我说的‘等我回来’;第三次,我忘了你弹琴的样子。
每次醒来,我都像个傻子,拿着半枚铜纽扣,不知道要找谁,却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。”
他说这话时,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腕内侧的一道陈年疤痕 —— 那是第三次轮回时,他为了阻止记忆剥离仪启动,被高压电击留下的痕迹,疤痕的形状,刚好是星野花的轮廓。
“我不怕失忆。” 他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坚定的执念,“我只怕某一天,连‘害怕忘记你’这种情绪都被他们删掉,只怕我再也找不到你,连心里的空缺都不知道是什么。”
沈星的眼眶骤然湿润,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这一刻,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每次轮回中,尽管记忆被抹去,她总会不由自主地走向茶馆、走向花园、走向那架老旧的钢琴;为什么陆野总会在她最危险的时候出现,哪怕他已经不认识她。
因为有些东西,比记忆更深,比时间更久,是刻进灵魂里的羁绊,是星髓共振的本能。
可就在这温情流转的一瞬,异变陡生。
地面猛然震颤,星野花齐刷刷向中心倾斜,花瓣飞速闭合,释放出一圈圈淡紫色的波纹,像是在发出求救信号。
天空之上,乌云翻涌如墨,一道银灰色的光柱自高空垂落,直指花田中央,光柱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丝线,像一张从天而降的巨网。
“糟了!” 沈星脸色大变,胎记的灼烧感瞬间加剧,“轨迹偏移率突破临界点了!
他们启动了强化版的剥离仪!”
陆野迅速将她扶起,一手揽住她的腰,一手拔出腰间的银饰短刃 —— 那是用星野花老根锻造的武器,能暂时切断星髓共振。
“我们得离开这里,现在!”
“不行!” 沈星挣脱他的手,眼神里带着决绝,“如果我现在逃,下一次醒来可能连‘逃离’这个念头都不会有!
我要知道真相 —— 关于我的身世,关于母亲的死因,关于这朵花,还有…… 你为什么会一次次回到我身边!”
她的话音刚落,四周空气骤然凝固,仿佛被冻住一般。
一道冰冷的女声从虚空响起,通过星髓共振直接传入两人的意识,不带一丝人类的温度:
“记忆剥离程序?
第七阶段启动。
目标:沈星(编号七一三)。
清除等级:S 级。
执行指令:彻底清除守灯人相关记忆,保留基础社会认知。
执行者:高父。”
紧接着,无数透明丝线从银灰色光柱中垂落,如同蛛网般密密麻麻地缠绕上来。
每一根丝线接触皮肤的瞬间,都带来锥心刺骨的疼痛,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同时穿刺神经,沈星感觉自己的脑海像被千万把剪刀同时切割,过往的画面被强行抽出,化作流光消散在夜色中。
她看见五岁生日那天,母亲抱着她在月下跳舞,裙摆旋转成红色的漩涡,嘴里哼着《星落之时》的调子;
她看见十岁时,自己第一次用星野花液治愈受伤的鸟儿,那只小鸟的羽毛是淡紫色的,和星野花的花瓣一个颜色;
她看见十六岁那年,陆野在暴雨中为她撑伞,自己却淋得浑身湿透,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落在她的手背上,带着微凉的温度;
她看见母亲将铜纽扣塞进她手里,说 “这是找到同伴的信物”;
她看见陆野在花田埋下一枚铜纽扣,说 “等花开三轮,我们就用它做婚戒”;
这些画面如同破碎的玻璃,一片片被剥离,每剥离一片,她的心脏就收缩一分,痛得她蜷缩在地,指甲深深抓破了自己的手臂,鲜血直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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