填否？

他不敢。

这种事，根本瞒不住，一查就露馅，那问题更严重。

他心里堵得慌。

以前不管跟明溪关系多僵，可有个上北大的女儿，说出去脸上有光。

后来听说她公派留学去了哈佛，他心里甚至偷偷得意过，觉得老赵家祖坟冒青烟了。

没想到，形势变得这么快！

这才多久，海外关系就成了顶让人头疼的帽子。

他前几天刚听说，隔壁团有个参谋，就因为舅舅在海外做生意，虽然早没了联系，还是被审查了好久，最后调离了关键岗位，打发到个闲职上去了。

下一个……不会就轮到他了吧？

他这可是亲女儿啊，直系亲属！

！

赵学文心里又慌又恨。

该死的孽女！

他上辈子造了什么孽，摊上这么个祸害！

笔尖悬了半天，最后还是沉重地落了下去。

写下“赵明溪，哈佛大学，1963年秋”这几个字时，他感觉自己的前程，也跟着这几个字一起，被钉在了那张表格上。

果然，没过多久，政委找他谈心了。

办公室门关着，政委给他倒了杯茶，语气挺和蔼，话却绕来绕去：“学文同志啊，你是老同志了，组织上一直信任你。

不过呢，最近国际形势复杂，阶级敌人亡我之心不死……咱们作为军人，尤其是干部，更要警惕啊。

家里人，特别是直系亲属，在海外的情况，一定要清清楚楚，要经得起审查。

要帮助组织了解情况嘛……”

赵学文背上沁出一层冷汗，只能连连点头，反复保证：“政委放心，我女儿是公派留学，学成肯定是要回来报效祖国的……我个人的立场绝对坚定，一定和任何可能的不当言行划清界限……”

可惜还没等明溪回来，赵学文就被人举报下放了，哪怕他在报纸上登记了断绝关系的声明也没用。

现在断绝关系也晚了。

更雪上加霜的是，家里还被搜出一些东西。

几封盖着美国邮戳的信，里面其实就几句无关痛痒的问候，几本英文原版，还有两罐贴着外文标签的维生素片。

这当然是明溪特意寄回来的！

时间卡得刚刚好。

想跟她划清界限？

门都没有！

这海外关怀，你们就好好受着吧。

顾秋莲倒是反应快，一看势头不对，当机立断跟赵学文离了婚。

有个司令爹，她本人没被下放，收拾包袱带着小女儿回了娘家，但在娘家的日子也不好过。

每天都在心里怒骂明溪这个祸害，早知道她就不嫁给赵学文了……

赵二丫更惨。

她之前经人介绍，嫁了个工人，本来以为总算跳出火坑。

结果赵家出事，她有个在美国的姐姐的事儿一传开，婆家立刻翻了脸，生怕被牵连，硬逼着儿子跟她离了婚。

她没工作，到处找不到活干，亲爹被下放了，后妈跑了，弟弟自身难保。

走投无路，她只能灰溜溜地收拾了几件衣服，准备回赵家村老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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