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津渡的夜晚和白天是两个世界。
白天的西津渡是游客的,青石板路上挤满了举着手机拍照的人,古色古香的店铺里卖着义乌批发的纪念品。
夜晚的西津渡是空的。
店铺关了门,路灯隔一盏亮一盏,光线昏黄,把石板路照得油亮亮的,像一条黑色的河。
老戏楼在西津渡的最深处,背靠长江,门脸不大,进去之后却别有洞天。
楼明之和谢依兰到的时候,戏楼里已经亮着灯。
一个穿灰色长衫的老人站在门口,见了他们,微微欠身,引着他们穿过前厅,走进正堂。
正堂很大,能容下两三百人,但此刻只有最中间的一张八仙桌上摆着碗筷。
桌上铺着白布,摆着四副碗筷——两个人用的,还有两副空的。
正堂的尽头是一个戏台,台上空无一人,只有一盏灯亮着,照着戏台中央的一把空椅子。
许又开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,见他们进来,站起来,微微欠身,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式对襟外套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戴着一副金丝边的老花镜。
他的笑容恰到好处——不热络,不疏离,像一位温和的长辈在招待晚辈。
“楼队长,谢老师,”他说,“久仰。
请坐。”
楼明之坐下来,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。
四副碗筷,四个人。
还有一个没来。
“还有一位客人?”他问。
许又开笑了笑,没有回答。
他提起桌上的茶壶,给楼明之和谢依兰各倒了一杯茶。
茶汤金黄透亮,一股清幽的花香随着热气飘散开来。
“这是今年的新龙井,明前的,朋友从杭州带过来的。”许又开放下茶壶,自己也端起一杯,“尝尝。”
楼明之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茶是好茶,入口甘甜,回甘悠长。
但他没有心思品茶。
他把茶杯放下,看着许又开:“许先生,你请我们来,不是为了喝茶的。”
许又开笑了。
那个笑容比刚才深了一些,眼角堆起细细的皱纹。
“楼队长还是这么直接。
好,那我就直说。”他从身旁的椅子上拿起一只信封,放在桌上,推到楼明之面前,“你先看看这个。”
楼明之打开信封,里面是一叠照片。
第一张拍的是一把剑。
剑身狭长,通体漆黑,剑格上刻着一朵青色的兰花。
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——青霜门的标志。
第二张拍的是一个男人,五十多岁的样子,面容清瘦,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,站在一棵大树下面。
楼明之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认识这个人。
这是他恩师——老刑侦队长顾怀山。
“这是二十年前拍的。”许又开的声音很平静,“拍完这张照片之后第三天,顾怀山就被停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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