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明之抬眼,看见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***在桌边,五十岁上下,鬓角微霜,戴一副金丝眼镜,手里拿着一把收拢的黑伞,伞尖还在滴水。
“许先生。”楼明之点点头,算是打招呼。
许又开,武侠杂志《江湖月报》的创始人,武侠文化研究会的名誉会长,镇江城文化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楼明之和他见过两次,一次是在市图书馆的讲座上,一次是在公安局的案情分析会——那时候楼明之还是刑侦队长,许又开作为特邀专家出席。
“不介意我坐这儿吧?”许又开微笑道,“楼下客满,就这儿还有个空位。”
“请便。”楼明之合上卷宗,但没收起来。
许又开在对面坐下,招来服务员点了壶碧螺春。
他的动作很从容,放伞,脱外套,每一个细节都透着教养。
但楼明之注意到,他的目光在卷宗上停留了一瞬,很快移开,快得像是无意的一瞥。
“楼先生最近在忙什么?”许又开一边烫茶杯,一边闲聊般问道,“听说你离开警队了,真是可惜。
以你的能力,本该有更好的前程。”
“人各有志。”楼明之简短地回答。
“也是。”许又开点点头,将烫好的茶杯放到楼明之面前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,“这世道,有时候按规矩办事,反而处处掣肘。
楼先生选择跳出条条框框,未必不是明智之举。”
话里有话。
楼明之端起茶杯,借着氤氲的热气打量着对面的人。
许又开也在看他,镜片后的眼睛温和而深邃,像两口古井,望不到底。
“许先生今天怎么有空来这儿?”楼明之问。
“来见个朋友,约的也是这个时间,这个位置。”许又开看了看腕表,“不过看来他迟到了。
雨天路滑,可以理解。”
话音刚落,楼梯又传来脚步声。
这次是两个人的,一轻一重。
轻的那个步伐灵动,几乎听不见声音;重的那个则沉稳有力,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。
谢依兰先出现在楼梯口。
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冲锋衣,头发扎成高马尾,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,贴在脸颊上。
看到楼明之,她愣了一下,随即目光扫过许又开,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。
跟在她身后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,平头,国字脸,穿着深蓝色的工装,手里拎着个工具箱。
他看到许又开,明显松了口气:“许老师,您已经到了。”
“刚到。”许又开起身,对楼明之介绍,“这位是市博物馆的文物修复师,老陈。
老陈,这位是楼明之,前刑侦队长,现在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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算是自由职业者吧。”
老陈和楼明之握了握手,手很粗糙,布满老茧,是常年和工具打交道的手。
他的目光在楼明之面前的卷宗上扫过,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楼明之捕捉到他瞳孔一瞬间的收缩。
“楼先生对旧案有兴趣?”老陈坐下来,很自然地问。
“闲着无聊,翻翻旧档案,学学前辈们的办案经验。”楼明之淡淡地说。
“哦?
那楼先生可找对人了。”许又开接过话头,“老陈在博物馆工作二十多年,经手的文物无数,其中不少都牵扯着陈年旧案。
我记得去年那批从古墓里出土的兵器,就和一桩明代的灭门案有关,对吧老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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