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世淮拿出手机，解锁，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。

他点开通讯录，找到那个被标注为“碳酸锂”的号码。

碳酸锂，治疗躁郁症的药。

季世淮把凌洛的名字改成了这三个字，因为凌洛是他在这世上唯一有效的药。

每次发作的时候，他把那个人的照片翻出来看一看，心就不那么疼了。

季世淮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，手指悬在拨号键上，迟迟没有按下去。

良久，他只是点开了信息界面，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，删删改改，最后只发出了一句：

“凌洛，我的伤口好痛。”

点击，发送。

屏幕上，瞬间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，下面跟着一行冰冷的小字：

“消息发送失败。

请检查网络连接或对方状态。”

季世淮死死盯着那个红色的叹号，他唯一有效的药把他拉黑了。

“呵.

.

.

呵呵.

.

.”

嘶哑苦涩的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，在空旷死寂的房间里来回回荡，像一只被困在罐子里的虫子，拼命地撞着壁，发出绝望的嗡嗡声。

下一秒，季世淮猛地扬起手臂，用尽全身力气，将手机狠狠砸向前方巨大的投影幕布！

砰！

！

！

一声沉闷又尖锐的巨响。

手机撞在坚硬的幕布上，又弹了回来，摔落在地毯上，屏幕瞬间炸开蛛网般的裂痕，最后一点微光也熄灭了。

季世淮没有去看手机，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，沿着冰冷的玻璃墙缓缓滑坐在地。

黑暗中，他蜷缩起身体，不停扣弄着身上的伤口。

指甲嵌进结痂的边缘，把那些还没长好的嫩肉重新撕开。

鲜血崩裂，顺着皮肤往下淌，滴在浅色的地毯上，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暗红。

季世淮闭着眼睛，水不停顺着脸颊滑落。

不知道是眼泪，还是那天在泳池里呛进去的水到现在还没有流干。

他把脸埋进膝盖里，把那个名字翻来覆去地念。

会死的，会死的。

凌洛，我的碳酸锂，病人不吃药会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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