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报案。
警察同志,我要报案。”男人双手撑着办公桌边缘,手指头骨节粗大,指甲缝里藏着黑泥。
刘宇把烟头按进缺了个口的搪瓷烟灰缸里,翻开桌上的接警记录本,拿起钢笔甩了两下。
“叫什么名字?
多大岁数?
干什么工作的?”
“钟秋华。
四十五。
在长青巷开理发店的。”男人咽了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了一圈。
“丢什么东西了?”刘宇头也没抬,钢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。
这年头,入室盗窃的案子多如牛毛,不是丢了自行车,就是丢了家里的黑白电视机。
钟秋华深吸了一口气,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。
“垃圾桶。
我家里的一个铁皮垃圾桶被偷了。”
刘宇手里的钢笔停住了。
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黑点。
他抬起头,盯着钟秋华的脸。
这男人眼窝深陷,眼珠子布满血丝,看着不像是喝醉了,也不像是在开玩笑。
“垃圾桶?”刘宇皱起眉头,身子往椅背上一靠。
“一个破垃圾桶,你跑市局来报案?
值多少钱?
去供销社买个新的顶多五毛钱。
出门左拐,居委会管这事。”
刘宇摆摆手,准备打发他走。
值班室的炉子上还烧着水,壶嘴正往外冒白汽,他得去灌暖水瓶。
“不。
不是普通的垃圾桶。”钟秋华突然激动起来,双手死死抠住桌子边缘,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。
“那桶对我来说很重要。
警官,我出钱。
我悬赏两千块钱,求你们帮我把这个垃圾桶找回来!”
壶里的水开了,顶着壶盖发出尖锐的哨音。
刘宇坐在椅子上没动。
他掏了掏耳朵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一九九五年,两千块钱是什么概念?
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两三百块钱。
两千块,够买一辆崭新的嘉陵摩托车,够一家三口吃上好几年的肉。
一个开街边理发店的剃头匠,花两千块钱,找一个五毛钱的破铁皮桶?
刘宇的目光在钟秋华脸上来回扫视。
男人的眼神发直,嘴唇哆嗦着,额头上的汗冒得更凶了。
这不是恶作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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