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雷戈里摊开手:“战略上,这个方案极其荒谬。”
斯特恩感到一阵钝刀子割肉般的窒息。
他猛地转头看向卡伦,希望这位cfo能为了资产负债表的生死存亡说句话。
卡伦低着头,笔尖在笔记本上疯狂地画着毫无意义的圈。
她绝对不会在这两个男人面前开口。
这就是她能活到今天的本能。
斯特恩咬了咬牙,正准备硬顶格雷戈里。
“迈克尔。”
长桌尽头,传来一个极低、极沉的声音。
就像某种大型食肉动物在喉咙里发出的闷响。
所有人瞬间绷紧了后背。
富尔德双手十指交叉,手肘压在桌面上,身体像一座即将倒塌的铁塔般向前倾斜。
他盯着斯特恩,眼神里满是不可理喻的狂傲与残忍。
“你是在建议我,当街切掉我自己的右手,好向华尔街那帮嗜血的杂种证明我还没死透吗?”
斯特恩浑身一僵:“理查德,数字摆在这里,如果不这么做——”
“雷曼不需要这么做!”
富尔德突然拔高了音量,声音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会议室的墙上。
“雷曼不是任人宰割的病夫。
我的公司不需要卖血求生。
这件他妈的事,死在今天,死在这个房间里。
听懂了吗?”
绝对的权力。
绝对的妄想。
绝对的不可违逆。
斯特恩看着富尔德那张硬如顽石的脸,慢慢把手从桌面上收了回来。
他知道,门已经被焊死了。
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夹:“听懂了。”
接下来的四十分钟,会议变成了格雷戈里的个人表演。
他在那里滔滔不绝地安排着怎么在即将发布的财报上“优化”一下损失的呈现,怎么糊弄分析师,怎么篡改新闻稿的措辞,怎么“建构市场信心”。
斯特恩坐在那里,像一个被绑在炸弹上的清醒者,看着一群疯子在研究怎么给炸弹换个好看的包装。
散会时,所有人迅速起身。
格雷戈里拍了拍富尔德的肩膀,两人低语了几句,脸上带着某种“危机公关即将大获全胜”的虚妄轻松感。
卡伦则像逃难一样抱起文件,踩着高跟鞋几乎是小跑着冲向电梯。
斯特恩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。
走廊的冷白色荧光灯打在名贵的地毯上,泛出一层惨白的光。
他没去按电梯,而是径直走到尽头的落地窗前,双手插在裤兜里,低头往下看。
第七大道上,黄色的出租车像工蚁一样川流不息。
视线往上抬。
高盛的大楼。
摩根大通的大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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