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沿士卒被逼得缩在壕底,难以抬头。
这是秦军标准的开局打法:
以弩力压制,毁工事、乱阵型、耗箭矢,为后续推进铺平道路。
半柱香时分,箭雨稍歇,秦军方阵缓缓前压。
前排盾手推进至壕沟之前,结成移动盾墙,遮挡韩军反击;后队士卒随即抱土囊、柴捆上前,开始填壕平沟。
有人中箭倒地,后队立刻补上,队形丝毫不乱。
韩军弩手拼命射击,却只能延缓,无法阻止秦军一寸寸逼近。
待壕沟稍平,秦军长矛手列阵而上,借着盾墙掩护,向韩军寨墙、土垒发起冲击。
只是稳步推进,拆毁寨墙,铲平土垒,将韩军前沿工事一点点破坏。
秦军的意图极为清晰:
今日不求破营,不求歼敌过万,只求向前推进一步,将韩军多日修筑的防御,毁去一部分。
韩军拼死抵抗,壕沟几番易手,寨墙塌而复堵,伤亡不断增加,却始终未溃。
陈筮在高台之上看得清楚,秦军攻势虽猛,却始终留有分寸,不冒进、不深入、不试图穿插分割,更不露出任何可以被伏击的侧翼。
打到日暮时分,双方已是筋疲力尽。
韩军阵地前一片狼藉,壕沟半填,寨墙坍塌,尸体横陈,鲜血浸透泥土。
秦军也有伤亡,却阵型不乱,后劲充足。
就在韩军以为秦军会趁势夜袭、一鼓作气之时,秦阵之中,突然响起鸣金之声。
正在进攻的秦军士卒,立刻停止冲杀,交替掩护,缓缓后撤。
不追击、不恋战、不拖泥带水,如同来时一般,秩序井然地退回自家阵前。
一日血战,就此戛然而止。
韩军上下一片茫然。
秦军攻得猛烈,收得干脆。
拆了工事,填了壕沟,杀伤一番,便就此收手。
陈筮望着秦军徐徐退去的背影,眉头紧锁。
今日一战,正常,又不正常。
说正常,是攻防有序,伤亡相当;
说不正常,是秦军明明有继续进攻之力,却偏偏在占据上风之际,主动收兵。
他想不通白起究竟想做什么。
只能下令,连夜修补工事,重整防线,以备明日再战。
他不知道,明日,后天,大后天……
秦军还会再来。
而且只来他这里。
白起立于中军高台,自清晨至日暮,始终未动。
身旁诸将,早已按捺不住。
今日一战,秦军左翼以数万之众,轻松压制韩军,破其寨墙,毁其工事,若全力猛攻,未必不能一举击穿韩军防线。
不少将领上前请战:
“主帅,韩军防线已松,我军可连夜增兵,一鼓作气,直破其营!”
“韩军已是强弩之末,只要再猛攻一阵,必溃!”
白起神色淡漠,只轻轻摇头。
“今日到此为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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