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一顷、宅一处、庶子一人,分毫不少。
若能连斩数级,爵位逐次累加,可直接从刑徒脱籍,升为正式军卒,世代承袭。”
“其二,今日首战为填壕开路。
冲在队前、直面矢石、搬运土石填平沟壑者,记前驱死功。
活,则抵自身半数罪名;死,则前驱功全额录入名册,由家中亲眷承袭,抵消全罪,免除全家世代徭役。”
“其三,也是今日最重之令。”宣讲吏语气陡然加重,让每一个人都听得真切,“尔等万人为一整体。
只要全队齐心,将荥阳城外三道护城壕、陷马坑、拒马障碍尽数填平,通路直抵城墙根下,无论前排后排、无论是否斩敌、无论死伤多少,全员记集体攻坚大功。”
此言一出,阵前无数刑徒猛地抬起头,呼吸骤然急促。
他们本就没指望能阵前斩将、晋爵封侯,只盼能少受些苦楚,能给家里留一条活路。
而如今军令说得明白,不需要人人拼命抢人头,不需要人人以一当十,只要全队成事,把壕沟填平,活着的人,尽数抵消全部罪名,恢复庶民身份,免除三年徭役;战死的人,集体大功叠加身前所有功劳,抚恤翻倍、田宅加赐,家人彻底脱离罪籍,再不受连坐之苦。
往前冲,全队成,则人人有功、家家受益。
往后退,临阵畏缩者,当场阵斩,罪加一等,全家连坐重罚。
身后是无路可走的苛法绝境,身前是用性命搏来的全家活路。
原本死寂的万人大阵,渐渐泛起了压抑的躁动。
麻木褪去,惶恐消散,取而代之的,是被逼到绝境之后,破釜沉舟的疯劲。
他们攥紧了手中的木锹、土石筐,指节用力到发白,原本黯淡的眼神里,燃起了孤注一掷的火光。
他们不是为了秦国而战,不是为了蒙武而战。
是为了自己能脱去罪籍,为了战死之后,家中妻儿老小能拿着白纸黑字的功劳簿,安稳度日,不再受那无端苛法的摆布。
高台之上,蒙武将阵前的变化尽收眼底。
高高的蒙字将旗,缓缓前指三下
早已列阵完毕的秦军远程压制大阵,瞬间发动。
前排三千臂张弩手率先跪姿搭箭,机括声响连成一片;中排六千蹶张弩手脚踏弩臂、引弦上箭,粗如儿臂的弩箭直指城头;两翼万余强弓手列成三层梯队,引弓满弦;阵后数十架床弩、连弩车固定方位,粗大的破甲箭直指荥阳城楼与魏军弩台。
全阵上下,数万弓弩齐指荥阳,箭锋所及,遮蔽天光。
“射!”
令旗落下,震天动地的机括声与弓弦声骤然炸响。
遮天蔽日的箭雨如同黑云压城,朝着荥阳城头倾泻而去。
床弩破甲箭贯穿木楼,连弩车箭矢成片覆盖,强弓蹶张弩密密麻麻钉满城墙、垛口、女墙,原本准备迎敌的魏军弓弩手、滚石手,瞬间被压制得抬不起头,但凡敢露头观望,立刻便被箭矢贯穿,栽下城头。
魏军的反击箭雨才刚射出寥寥数支,便被秦军更密集、更猛烈的箭势彻底压了回去。
城头之上,箭杆密密麻麻插满砖石,惨叫与闷哼声此起彼伏,防御火力瞬间被压制到近乎瘫痪。
就在箭雨最盛、城头魏军无法抬头的刹那。
阵前的一万刑徒卒,如同被彻底放开枷锁的死士,全线冲出。
万人嘶吼,踏着沉重的脚步声疯狂扑城。
前排士卒扛着装满土石的筐篓,低着头、弓着身,顶着零星流矢,朝着第一道护城壕冲去。
有人刚冲出数十步,便被流矢射中胸口、大腿,闷哼一声倒地,身后的队友连脚步都不曾停顿,直接跨过尸体,将土石倒入深深的壕沟之中。
前排倒下,后排补上。
秦军压制箭雨刚停,城头反击箭雨如暴雨般抛来,中箭倒地不计其数
但所有人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填壕。
只要壕沟填平,全队大功落地,活着的人能洗清罪名,死去的人能福泽家人。
秦律逼得他们无路可退,军功册给了他们唯一的活路,此刻的他们,早已不是任人驱赶的刑徒,而是为自己、为家人拼命的死士。
土石落入壕沟的闷响声连绵不绝,原本深可陷马、宽可阻兵的护城壕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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