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清坡上真是纥真时,众人心里都是一沉。
有人不屑,有人忐忑,没人愿意服气——同样是败军之将,他凭什么站在上面发号施令?
不过是靠赵国人罢了。
骂名在心里转了无数圈,可看着坡顶寒光闪闪的刀弓,没人敢真说出口。
纥真居高临下扫过众人,各色神情尽收眼底,与他预想的分毫不差。
他没废话,声音顺着风清清楚楚传开:“屠烈退守孤竹,已被七万赵军四面合围,覆灭只在旦夕。
上将军有令,三部青壮尽数整编,由我统领,强攻孤竹北门。
破城之日,便是尔等戴罪立功之时。”
话音落下,坡下一片死寂。
众头领面面相觑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“果然如此”——真是要拿他们当炮灰填城壕。
孤竹城高壕深,滚木擂石无数,真攻起来,得填多少人命?
沉默片刻,乌素部首领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。
这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,跟着屠烈东征西讨也算一号人物,素来瞧不上纥真的隐忍性子。
他踏前一步,抬着头高声讥讽,字字戳向在场众人的愤懑:“纥真!
大伙都以为你死在乱军里,没想到你投了赵人捡了条狗命!
如今带着赵兵回来,拿同族性命换自己的荣华富贵,换那辽西共主的位子,你良心安吗?
不怕死后没脸见草原先祖吗!”
这话像一把火,瞬间点着了所有人的情绪。
坡上的纥真听完,脸上没半分怒色,反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。
他没说话,只抬起右手,轻轻往下一挥。
下一刻,两名赵军骑士从坡顶驰出,一言不发直冲坡下,速度快如疾风。
寒光一闪,血光迸溅,一颗头颅滚落在草地上,眼睛还圆睁着,带着未尽的惊怒与不信。
鲜血染红了枯黄的秋草,腥气瞬间散开。
整个坡地死一般寂静,连风都像停了。
三十余名头领连同亲随全都僵在原地,脸色煞白,连呼吸都忘了。
没人想到纥真一句话不说就动手杀人,更没想到动手的是赵国骑兵——堂堂一部头领,只因几句话就当场被斩,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。
两名赵骑甩净刀上血渍,收刀回阵,全程面无表情。
纥真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,方才满是愤懑鄙夷的脸,此刻只剩惨白与恐惧,有人甚至忍不住微微发抖,连头都不敢抬。
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和草原人讲道理、许好处没用,只有刀架在脖子上,命攥在手里,他们才会听话。
“还有谁有异议?”纥真的声音依旧平缓,听不出喜怒,落在众人耳中却像催命符咒。
没人敢说话。
纥真微微颔首,像是很满意这份安静,这才缓缓开口,声音传遍全场:“骂我卖族求荣,你们也该想想自己如今的身份——是战俘,是赵军刀下的鱼肉。
上将军要杀你们,不过一句话的事,断三天粮草,派骑兵冲一轮,这十几里草场就会变成尸山血海。
我给你们争来的,不是送死的差事,是活命的机会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稍缓,威压却丝毫不减:“攻城之时,先登破城者,赏百里草场、千头牛羊,赵国赐印,世袭统领本部。
战死者,家眷由部族赡养,牛羊布匹按功抚恤。
破城之后,屠烈囤积的财货、奴隶、牲畜,按军功分赏,各部都有份。
跟着我打,赢了有地盘、有富贵,族人能安稳过日子;不跟着我打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目光扫过地上的无头尸体,意思不言而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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