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刻,雾散风动。
一道望不到头尾的黑色长阵,缓缓从两山夹缝之中铺展而出。
最先露头的,是清一色胡服劲装、背弓挎刀的赵军先锋铁骑。
战马敛蹄慢行,只是匀速小步推进。
即便如此,数万马蹄同步起落,依旧震得河谷轰鸣不止。
密密麻麻的骑兵顺着宽阔河床次第涌出,无边无际,塞满整条七八十丈宽的河床。
紧随赵军先锋之后,披兽裘、执弯刀、头扎辫发的匈奴控弦之士,接踵出山。
二十万联军,尽数从陇山北麓隐秘幽谷踏出,踩在干透的渭水河床之上。
平坦宽阔的百里河道,足以让数十骑并行列阵,远比崎岖山路稳妥百倍。
赵括大军隐忍半月、蓄水断流、静待河床硬化,今日终到出山之时。
河谷中央的两名戍卒,彻底看傻了。
瞳孔骤缩、浑身僵硬,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们守边数年,见过零散胡人游骑、见过越界牧民,却从未见过这般铺天盖地、无边无尽的铁骑洪流。
这不是小股寇乱!
这是灭国级的大军南下!
他们呆滞数息,极致的恐惧才猛地攥住心神。
“跑!
!”
一人撕心裂肺吼出一字,手一松,木桶哐当砸在干裂泥地,就朝着高地坞堡亡命狂奔。
两人连滚带爬、跌跌撞撞,不顾陡坡险峻、不顾山石硌身,拼尽此生最快的速度向上攀爬。
赵军军纪森严,全程稳速列阵,一点点填满整条渭水河道,如山崩海啸般,向着关中腹地缓缓碾压而下。
山顶坞堡。
值守烽塔的戍卒早已听见河谷轰鸣,正扶着垛口惊疑眺望,骤然看见两道人影疯魔一般奔上山坡。
那极致狼狈、面无人色的模样,瞬间让值守士卒心头一沉。
燧长没有半分犹豫,厉声暴喝:“举烽!
!
积薪燃火!
!”
坞堡之内,剩余戍卒瞬间全员炸起,扑向烽燧塔台。
枯薪堆叠、火种引燃、浓烟腾起。
一缕漆黑狼烟,顺着高地长风直冲天际!
前哨燧堡,举烽示警!
河谷沿线一座座燧堡遥遥相望。
第一缕狼烟升起时,后方第二座、第三座戍堡的士卒尚且茫然探头,不知前沿何故骤然示警。
渭水守堡的秦人边防松弛,代代只见过北山有小股流寇,谁也想不到,死寂半月的干涸河道,会杀出这等规模的敌人。
待看清前哨烽烟烈烈,依照边防铁律,不敢迟疑,次第点火。
一座、两座、三座……
整条渭水河谷沿线,烽烟接连升空、次第绵延,一道接一道,向着关中腹地极速传递。
狼烟滚滚,二十里外,河谷隘口的千人障城之中。
连绵烽燧警报一路蔓延而来,守城将吏心头骤紧,厉声喝令:“全军披甲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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