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步走差,往后便是数十年的连锁变局,容不得半分轻率。
四十余日转瞬而过。
西域汉营之中,风沙朝夕不息,连绵的军垒依旧壁垒森严。
滞留此地的月氏使者日日等候,心绪一日比一日焦灼,却始终不敢妄动,只能困在客帐之中,静候大汉中枢的答复。
中军大帐,肃静如常。
这一日,东方地平线尽头,一骑赤马冲破烟尘,自千里官道疾驰而来。
马身汗透,骑士甲胄蒙尘,却是邯郸中枢专程派出的密使,持帝王私诏,直奔中军大营。
寻常诏书,需当众宣读、诸将同听。
唯独这一封,火漆封印特制,御笔亲书,标注太子独阅,旁人不得擅观。
赵俊屏退左右,遣散所有亲兵幕僚,独留一人于帐中。
指尖拆开厚重封缄,铺开素色诏纸。
赵括苍劲沉稳的字迹映入眼帘,寥寥数语,无繁文客套,却字字敲碎所有犹疑,将这场西域战事的终极国策,彻底摊开在赵俊眼前。
诏文开篇,直接断死和谈:
【月氏求和,不许。
此战无和可言,唯有一战。】
赵俊目光微凝,继续往下细读。
诏中直言彻彻底底点破顶层布局:
大汉初设驱胡之策,本意只为根除北疆隐患。
匈奴、辽胡两部,扎根贫瘠草原,人口日繁,若无宣泄出口,日久必然南下劫掠,北疆永无宁日。
欲令胡族甘愿西向死战,不靠威压,不靠诏令,唯靠实利二字。
月氏富庶,商路充盈,部落繁多,财货堆积。
此非敌国刍粮,乃是朝廷留给匈奴、辽胡的西征诱饵。
若保全月氏社稷、许其臣服纳贡,这片土地财货便归大汉羁縻所有,不可再分赐胡部。
无利可图,匈奴、辽胡必然战意尽失,不肯向西拓土。
届时驱胡西进之全盘布局,尽数作废,北疆隐患依旧悬于头顶。
是以,月氏不可存,此战不可停。
诏文继而明确教谕赵俊驭胡之法:
破月氏之后,尽开财货、人口、草场之利,明示匈奴、辽胡诸部。
凡死战破敌者,所得奴婢、牛羊、宝货、属地,尽归其部。
让诸部皆知——向西死战,可得万世沃土;驻足不前,终究困守穷荒。
无需朝廷强逼,无需军令施压,利在前方,胡人自会拼死西进,以战养战,自耗其力。
随后,诏中定下前线唯一权责规矩,彻底厘清太子与军中大将的分寸:
军旅战法,尽听苍辽。
汝未历大战、未熟西域兵略,大军调度、会战攻守、骑战排布,一概遵从苍辽将令,不得妄议军事、擅改军略。
政略机变,尽归于汝。
驭胡安抚、外交拿捏、局势权衡、临机决断,皆是太子之责。
自此西域前线,凡军政博弈、外族周旋、国策落地,无需事事请示中枢。
只需恪守一条根本:驱胡向西、以夷攻夷、永固北疆,徐徐拓远。
一纸密诏,短短数百字。
没有宏大空洞的盛世空谈,没有繁复的制度条文,只讲透了最冰冷、最真实、最长远的帝王国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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