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分上,他是全军主帅。
可本能之中,他们还没有生出那份发自肺腑的敬服。
所有人敛住心绪,依序上前,伏身行礼。
“恭迎殿下!”
呼声连成一片,声响震得周遭风沙似乎都静了一瞬。
苍辽躬身的时候,腰背弯得比左谷蠡王与何真还要更低,礼数做得一丝不苟。
他眼角余光已经瞥见赵成行走时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,也瞥见了两侧诸头领那些无声的对视。
苍辽心中了然。
那一句“途中坠马摔伤”的说辞,可以瞒过外围普通士卒,却骗不过帐内这些一辈子和鞍马打交道的老首领。
谎言到此,差不多已经遮不住了。
但他此刻什么都不能点破。
既不能当众拆穿伤情的来由,也不能去斥责各部头领心底的犹疑。
人心藏在胸腹之间,言语上挑不出错处,便无从治罪。
他唯一能做的,便是以自己大将军的身份,用最郑重、最无懈可击的恭敬,给新主帅撑住场面。
苍辽直起身,侧身抬手,做出引道的姿态:
“殿下,中军大帐已备好,请入帐接节,议定军务。”
赵成微微颔首。
他感觉到一道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那些视线算不上尖锐,却带着审视,像细沙一样轻轻刮过皮肤。
他知道自己步态里的异样多半已经被人看破,可此刻没有退路。
他不动声色,依旧一步一步,稳着步子,沿着众将让开的通路,向着中军大帐走去。
道路两侧,羽林卫甲士,纹丝不动。
左谷蠡王与何真跟在稍后位置,脚步平稳,面上依旧是恭谨的神情。
只是二人偶尔一瞥,目光掠过赵成略显文弱的背影,心底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,又重了一分。
他们认符节,认血脉,认天子的权威。
可要让二十余万胡汉大军真心听令西进,只靠这些,远远不够。
踏入大帐,帐内灯火已经点燃。
巨大的帅案设在帐室最里端,主位虚席以待。
帐壁之上,挂着西域全幅舆图,月氏残部、大夏城邦、乌孙草场,标记其上。
苍辽上前,取出天子送来的符节与兵册,双手捧起,当着帐内所有头领的面,呈递到赵成面前。
“自今日起,西线全军,汉部、匈奴诸部、辽胡各部,俱听殿下节度。
调兵、定饷、划地、论功,皆以殿下之命为凭。
臣与诸将,尽听驱策。”
这话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传遍整座大帐。
这不仅是兵符的交接。
苍辽是在用自己的表态,再一次向所有人重申尊卑秩序。
不管众人私下有多少想法,朝堂的任命,在此刻便是最高规矩。
赵成伸出双手,稳稳接过那枚沉甸甸的符节。
冰凉的金属落在掌心,他能感觉到帐中数十道目光,一齐聚在自己身上。
他没有立刻开口慷慨陈词,只是将符节放在帅案一侧,然后缓步走到主位之前,转身,缓缓落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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