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手，目光扫过帐下所有人。

“我持节为恒南节度使，朝廷授我边地临机决断之权。

北疆土地、财货，不必事事上报邯郸，可就地论功行赏。

此战若胜，击破孔雀主力，波罗奈府库的金银、囤积的粮货，全部依照军功高下分配。

破城之后，有功将士可分得土地、爵位。”

帐内的讨论并未止步于迂回断后与诱敌的大略，诸将开始沉入接战之后最精微凶险的战术安排。

折兰骨的手指在羊皮图上，沿着预想的交战阵线缓缓划过。

“要引森那帕提入套，只靠远距斥候的假象远远不够。

接战之后，我们要造出溃败之形。

但这溃败，必须牢牢握在手中。”

一名步兵统领微微低头，语气沉重。

“主帅，此事最为凶险。

大军一旦向后退却，人心最容易动摇。

士卒分不清是奉命后撤，还是真的战败。

若是约束失效，假溃顷刻变为真溃。

到那时，无需孔雀军来攻，我们自己的阵列便会崩散。”

帐中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。

古往今来，无数名将栽在佯退之上。

有序的后撤，是所有战术里最难驾驭的一种。

折兰骨静静听着，缓缓开口。

“所以撤退要分层，分梯队。

前列士卒接战，尽力抵挡，待到象兵、战车冲到阵前，便依号令缓缓向后脱离。

第二线部队稳住阵脚，弓弩列阵，掩护前队后撤。

每一道阵线，都划定停止的界限。

督战队立于阵列之后，凡无令奔逃、脱离部曲者，当场斩之。”

“我们要给森那帕提看一场他愿意相信的胜利。”折兰骨抬眼，目光扫过众将，“孔雀全军最依仗的，便是象兵与战车。

在他们心中，这便是旷野决战的王牌。”

“正面接战时，我们的前阵，要在象兵的冲锋下显出难以支撑的模样。

任由他们的象队撞开阵线缺口，任由战车碾入我们前部的营地。

让森那帕提亲眼看见，他最精锐的部队，破开了汉军的防线。”

一名骑将眉头紧锁：“一旦象兵突入阵中，冲击力强横，恐怕阵线的撤退节奏会失控。”

“正是要让他们觉得冲击奏效。”折兰骨答道，“象兵破阵，战车突进，孔雀将士的信心会随之暴涨。

森那帕提本就一直在寻找决战机会，亲眼见到象兵撕开我们的阵列，便会认定，这是击溃我军的良机。

他会下令全军推进，挥师向西，持续追击。

越是追击，他距离波罗奈便越远。”

“他会被眼前的战果蒙蔽，忘了后路的隐患。

等他大军深入这片旷野，乌桓烈的骑兵恰好封死归途。”

另一名老将开口发问：“倘若森那帕提依旧心存戒备，只派部分兵力追击，主力不远离波罗奈，那我们的谋划就落了空。”

“这便是为何要让象兵、战车取得实实在在的突破。”折兰骨说道，“森那帕提信任他的象队。

象兵得手，对孔雀全军是莫大鼓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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