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晔的刀尖稳稳地划开胃壁,那股混合着血腥和苦杏仁的气味再次浓烈地翻涌上来。
他没有皱眉,也没有後退,只是将胃壁的切口扩大了一些,然後小心翼翼地用一根竹签拨开胃内容物,让它们暴露在烛光之下。
就在那一堆半消化的食物残渣和暗黑色的血凝块之间,他的目光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色彩一一一种不同於食物的、带着矿物质感的暗红色。
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屏住呼吸,用竹签尖端轻轻挑出几粒比芝麻还小的暗红色颗粒,放在提前备好的白瓷片上。
烛光透过颗粒的边缘,折射出一种内敛而深沉的光泽,既不像血液乾涸後的褐红,也不像普通矿土那种粗糙的赭色。
他凑近了细看,又将其中一粒放在指尖碾了碾,感受那细微的砂砾感,然後送到鼻端嗅了嗅。
片刻之後,他的眉头微微一动,随即舒展开来,像是终於确认了某件一直悬而未决的事。
「朱砂。」他轻声说出这两个字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。
「朱砂。」他轻声说出这两个字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。
站在一旁的弟子听到这个名词,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接话道:
「朱砂……那不是道士炼丹常用的药材吗?
也是安神镇惊的方子里常配的药……居然也能毒死人?」吴晔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用布帛擦了擦手,将那几粒朱砂颗粒小心地收进一只乾净的小瓷瓶中,塞好瓶塞,然後才直起身来,看向那名弟子,目光中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意味:
「你说得不错,朱砂确是炼丹和入药的常物。
但你可知,它还有另一个名字?」
弟子摇了摇头。
「辰砂。」
「它的主要成分是硫化汞,本是至阴至寒的矿物。
少量入药,可安神定惊、解毒明目;
但分量稍有过界,便是剧毒。
汞毒入体,轻则口舌生疮、牙龈溃烂、神思恍惚;重则肝肾衰竭、穿肠烂胃,死时七窍渗血,苦不堪言。」
几个弟子半懂不懂,他们身为道士,自然知道朱砂的作用。
在道士的世界观里,朱砂可以应用在许多地方,用印需要朱砂的印泥,而画符也需要朱砂墨。
不过朱砂真正用的多的地方,是用来炼外丹。
只不过神霄派少有做炼丹的举动,所以这方面的用量几乎没有。
而除了道士,生活中朱砂的应用场景也不少。
贵人家的女子点唇、染指甲,用的上品胭脂中,亦少不了朱砂调色,染出的颜色端庄厚重,不是红花汁子能比的。
宫殿庙宇的墙壁上绘制的壁画,那些历经数百年不褪色的朱红,底子里都是用朱砂调的颜料。
甚至棺椁漆料之中,富贵人家也爱掺入朱砂,说是可以防腐辟邪。
所以,朱砂经常会成为普通人最容易拿到的杀人的毒药。
可是师父在对方手里找到朱砂,又能证明什麽呢?
或者说,他解剖的意义在哪?
吴晔没有告诉弟子们,他看出来的事情远比他们知道得多。
知道是朱砂,还有胃里朱砂的含量,他大概可以推断出药物的剂量和毒发时间,从而推断出李先生的死亡时间和服毒的时间。
然後通过服毒时间,锁定了凶手送他东西的时间。
然後,朱砂本身……
吴晔抓起死者的手,放在鼻子边上嗅了一口。
「犯人喝过酒吗?」
「没有!」
「师父,就您对他那重视的程度,谁敢给他喝酒啊!」
徒弟们随口说起,吴晔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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