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桌子来,取纸笔,现场造册!
去年上过堤的民夫,按姓名、工期逐一核对,当场发钱!」
雨还在下,但人群躁动了起来。
那带头的老汉第一个挤到桌前,报上姓名和去年上工的天数。
书吏翻开泛黄的旧册,一笔一笔地对,对完之後抬头看了一眼陈遘。
陈遘点头:
「照发。」
铜钱哗啦啦地倒进老汉粗糙的掌心。
他的手在抖,雨水从指缝间渗进去,和铜钱上的绿锈混在一起。
他没有立刻把钱揣进怀里,而是捧着那一串钱,看了好一会儿,然後抬起头,眼眶通红地看着吴晔。
「真人……」他的声音哽咽了,「去年干了大半个月,张家的人说帐上没钱,让俺们等。
等了半年,连个响儿都没有。
俺都以为这钱这辈子拿不到了……真人,您是第一个,真的给钱的。」
吴晔没有说话,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老汉的肩膀。
一个又一个民夫走上前来,报名字、核对天数、领钱。
有人领了钱之後没有走开,站在旁边看着,像是在做梦;有人攥着钱跑回家去,边跑边喊「发了发了」;有人捧着钱蹲在街边,突然捂着脸哭了起来。
哭声和笑声混杂在一起,在雨幕中传出去很远。
吴晔站在马车旁,雨水沿着蓑衣的边沿滴落。
他看着那些领到钱的百姓脸上的表情,心中却并无太多欣喜。
三十贯,不过是杯水车薪。
如果说这点钱能够让百姓们满意,吴晔没有这种奢望。
但他要给百姓看的,是一个态度。
表明他不会赖帐的态度……
一会之後,造册的进度慢了下来。
领过钱的民夫没多少人,箱子里的铜钱已经见了底。
这时,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:
「哟,说得天花乱坠的,我还当多大的手笔呢。
闹了半天,就这麽点钱?
三四十贯够干什麽的?
打发叫花子呢?」
这道不和谐的声音,刺穿了周遭的空气。
吴晔等人望去,只见周围一个围观的百姓,却大声嘲讽起来。
面对别人质询的目光,他并不躲闪:
「官老爷们,说句实话也犯法啊……」
陈遘眸色发沉,他认得这个人,却不是卢家的人,而是张家之人。
他在城南徵召民夫,城南算是卢家的地盘,两家人本应该看热闹,但他们中却还是有人出头,那就是声援卢家。
这般校长的态度,让陈遘十分恼怒。
不过对方的话语,确实也激起了百姓们的讨论。
那些拿不到钱的民夫,心思已经浮动。
不过那人挑衅的目的并没有达到,因为吴晔发钱的动作,已经打消了城南百姓的信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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