溃口的边缘还在不断地崩塌,泥土和石块簌簌落入水中,每一次崩塌都让溃口变得更加宽阔。
吴晔没有去看那些崩塌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溃口正中心的一个点上。
他没有喊话,也没有打旗语。
他只是在船进入最後四十丈的时候,猛地将舵柄往左一打,然後又迅速回正。
这是信号。
岳飞看到那个动作的瞬间,瞳孔猛地一缩,随即大吼:
「拉!
往左拉!」
左岸的五十名民夫齐声呐喊,齐齐发力。
那根拇指粗的棕缆瞬间绷得笔直,上面的水珠被震得四溅开来。
缆绳发出「嘎嘎」的声响,像是随时可能崩断,但它撑住了。
五十个人的力量同时作用在船尾的左侧,船尾被微微拉向左岸方向,船头则在惯性的作用下相应地向右侧偏转。
吴晔感觉到了那股拉扯的力量,沉稳而坚定。
他没有去对抗它,反而顺着那股力量微微调整了舵角。
船头在缆绳的牵引下,一点一点地偏转,从对准溃口的左侧边缘,慢慢移向溃口的中心。
吴晔站在舵柄前,感受着船身在水中的姿态。
他能感觉到船底的水流在变化,船头正对着溃口的方向,水流从船头两侧分开,撞击在船身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船的速度在增加,因为越靠近溃口,水流的落差就越大,流速也就越快。
二十丈。
十五丈。
十丈。
吴晔松开了舵柄。
他不再需要它了。
在这个距离上,水流的力量已经完全接管了船只的走向,任何人为的操作都无法改变它的轨迹。
船会沿着现在的方向,一头撞向溃口的中心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火摺子,迎风一晃,火摺子燃了起来。
然後他弯腰,拉开了脚边一块舱板的铁环——下面,是一根连接船舱底部的引信,引信的末端延伸到船舱深处那几桶火药之中。
他只需要在船抵达溃口的一瞬间,点燃引信。
五丈。
三丈。
船头已经探入了溃口处的急流。
整艘船猛地一震,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撞上了围栏,船身发出了令人牙酸的「嘎吱」声。
吴晔的双脚在甲板上稳稳站住,身体随着船身的震动微微起伏。
他举起了火摺子。
堤坝上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岳飞攥紧了缆绳,指节发白。
陈登瞪大了眼睛,嘴唇微微颤抖。
陈遘站在堤坝的最高处,双手攥成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风在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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