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陈老问得好。」
吴晔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卷油布包裹的物事,打开来,里面是一叠图纸,墨迹还是新的,边角有些被水洇湿了,但线条依然清晰。
他将其中一张摊开在陈登面前:
「我在船上画了几张图,正好请陈老掌掌眼。」
这新画出来的图纸,就是他吸收了脑子里的知识,临时补缺。
陈登低头看去,只一眼,眼神就变了。
那是打桩的图纸。
但和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打桩方法都不一样。
大宋的河工打桩,用的办法说穿了就是「人举夯,夯砸桩」。
十几个壮汉用绳子吊起一根百来斤的石夯,喊着号子一下一下往桩头上砸。
办法虽然管用,但效率极低,而且桩打得深浅不一,全凭夯手的经验。
遇上紧急的堤段,往往是桩还没打完,溃口先垮了。
而吴晔图纸上画的,是一个从未见过的架子打了,一根碗口粗的木桩已经被吊了起来,垂直对准地面,桩头上垫着一块厚厚的硬木垫板。
架子的顶端装着一个由绳索和滑轮组成的机关,几个民夫拽动绳索,便能将一块沉重的石夯提到高处,然後猛地松开绳索,石夯便沿着架子上的导轨垂直砸落在桩头上。
「这是……打桩架?」
陈登指着图纸,声音有些发颤。
「准确地说,叫龙门桩架。」
吴晔解释道,手指沿着图上的线条比划:
「这法子是我在……在梦中,鲁班所传。
用绳索和滑轮代替人力举夯,几个力气不大的民夫就能提起两三百斤的石夯。
石夯沿着架子上的木槽垂直下落,力道全部集中在桩头上,不会偏斜,也不容易伤到桩身。
而且这架子可以拆卸移动,打完一根桩就能挪到下一个位置,比人举夯快了何止三倍。」
陈登听得眼睛越来越亮。
他做了一辈子河工,对打桩的苦处再清楚不过,
人举夯不仅慢,而且极其消耗体力,往往打上二三十根桩,壮劳力就得换一批。
要是这个「龙门桩架」真有吴晔说的那麽好,那这次修堤的时间至少能缩短一半。
「那些桩,要打多深?」陈登问道。
「入泥一丈二,打到硬土层为止。」
吴晔说着,指了指图纸上的标注:
「桩间距六尺,呈梅花形排列。
溃口处的桩要更密一些,四尺一桩,交错布置。
桩入土之後,桩顶要用横木连接,形成一道地龙骨架,再在骨架外侧铺设沉埽和石料。
这样一来,就算水流再急,也冲不垮堤脚。」
陈登沉吟了一下,点了点头:
「一丈二……行,老朽信你。
不过先生,寻常的木桩打到八尺就差不多了,一丈二的话,桩得够长够粗才行。」
「我在入黄河之前,已经让人调度了一批杉木过来。」
吴晔说道:
「杉木耐水浸,不易腐烂,做堤桩最合适不过。
最长的有一丈六,入泥一丈二,留四尺在地面以上,正好用来连接横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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