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板搭上码头的那一刻，吴晔脚还没踏上岸，人群最前面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便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来，朝着吴晔跪下。

「吴真人，老朽给您磕头了！」

他话音未落，身後那片黑压压的人群，便像潮水一般矮了下去。

不是一个人跪，不是十个人跪，是几百人同时跪倒。

膝盖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，发出一片沉闷的声响，像是低沉的鼓声，在狭窄的街道间回荡。

吴晔快步上前，伸手去扶那位老者：

「老人家快请起，诸位乡亲快请起……」

「真人，老朽代表城南百姓，还有我们村子里的男人和女人们，谢过救命之恩！」

「若没有您，我们这些人，大概都会死在洪水里，连跑都跑不出来！」

老人的话语，显得有些唠叨，甚至带着几分颤抖。

可是他们言语中真挚的情感，却展露无遗。

这些人跪在吴晔面前，却和上边的人不同。

那些人跪的是英雄，是救苦天尊。

而城南百姓跪的是人，是吴晔这个人。

「你们跟我一起说……」

老人明显是类似於族老，或者宗老一般的角色。

他回头一喊，更多人跪下来。

「救命之恩，没齿难忘，以後你们看见神霄道的道长，看见吴真人门下，若是敢有半点不敬，宗法伺候！」

他说完，再次跪伏，於是乌压压一群人，也跟着跪下。

「救命之恩，铭记於心，永不敢忘！」

这些人中，有被换下来的民夫，有妇孺，有老人。

他们情感中的真挚，吴晔已经感受到了，只是默默点头。

「诸位乡亲，不必如此，所谓济世度人，只在当下，是我神霄道的本分！」

「我神霄道起於九宸，乃是高上神霄玉清真王南极长生大帝所传下，贫道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传承者！」

「而如今真王降真，化为当今圣上，圣上也是我神霄派肉身法王，道君皇帝！」

「贫道所作所为，不敢居寸功，因为这一切都是陛下一年前就做好的布局！」

「乡亲们吃的粮食，用的药品，都是陛下暗中安排我神霄道士准备的！」

「所以乡亲们若要感激，感激陛下便是！」

吴晔凭着三寸不烂之舌，却将功劳都推给皇帝。

百姓们半信半疑，但有吴晔背书，大家也开始感恩皇帝陛下。

赵佶对於他们来说是陌生人，可皇帝是天……

崇拜皇帝没有错，而且是先生说陛下是圣君，那他一定是圣君。

虽然这个圣君，曾经挪用了他们修黄河的钱，也曾经做过许多糊涂事。

可是老百姓并不懂这些，他们只知道，原来圣上比先生还要厉害。

吴晔看着这些人开始感谢皇帝，此起彼伏，他松了一口气。

不管任何时候，都不要去抢皇帝的风头。

吴晔此时已经不需要去小心翼翼维护跟赵佶的关系，或者说，他已经有了离开的资本。

他已经不需要香火去维系自己的姓名，所以行事风格多少会有改变。

可是对於赵佶的【养成】，吴晔却不打算放弃。

跟赵佶相处也有些日子了，他发现这个家伙，并非无药可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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