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遘「嗯」了一声,也不急,端起茶盏慢慢饮茶。
堂下的佃户们却开始不安起来,互相交换着担忧的眼神。
他们心里清楚,自己确实是欠着租子的,契书上白纸黑字按过手印,若是真被拿来,今日这场官司,怕是要输得乾乾净净。
那个中年汉子的手攥成了拳头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而此时,那家仆已经一路跑到了卢家大宅。
如今的卢家大宅,早已没了往日的气派。
前院的花墙被泡塌了一半,影壁上的砖雕被水冲得七零八落,几棵老槐树歪歪斜斜地立在泥地里,树根都被泡烂了。
院子里到处是淤泥,下人们正挽着裤腿在一桶一桶地往外提水。
家仆绕过前院的泥泞,一头扎进後院的书房。
卢明甫正坐在书案後头,面前摆着一只打开的樟木箱子,里面的东西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。
他一手撑着头,一手捏着一卷发霉的纸页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这些确实是卢家的一些契书,可是早就被河水泡成一团烂泥。
「老爷!
老爷!」
家仆气喘吁吁地冲进来:
「州衙那边……知州相公要咱们拿出佃户的契书,卢安管事让小的回来取!」
卢明甫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的血丝几乎要爆出来:
「契书?
他要契书?」
卢明甫的反应,让那个家仆吓了一跳。
他只以为卢家老爷是觉得陈遘羞辱他,却不知道卢明甫压根拿不出所谓的契书。
恩州那个案子其实他知道,其中也有卢明甫的努力。
他其实打的主意,是藉助官府的先入为主,藉助官府的权威,将这件事定下来。
按照以往的经验,这件事一点问题都没有。
卢家说某些人是他们的佃户,佃户自己也承认。
那谁会去专门看他们的文书。
可是偏偏陈遘这个狗官看了,而且还要求查验文书。
他去哪找文书给家仆,他有个屁的文书?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一个穿着靛蓝直裰的中年人走了进来。
此人生的白净面皮,下颌蓄着三缕长髯,手里捏着一把摺扇,正是卢明甫的幕僚,姓郑名友方,在卢家做了十几年的帐房兼师爷,为人最是机敏圆滑。
郑友方一进门,便看出卢明甫脸色不对,又看了一眼旁边缩着脖子的家仆,略一思忖,便明白了七八分。
他朝那家仆摆了摆手,声音不大不小:
「你先下去,在廊下候着。」
那家仆如蒙大赦,连声应了,赶紧退了出去。
门关上,书房里只剩下卢明甫和郑友方两个人。
郑友方走上前去,看了一眼那只打开的樟木箱子,又看了一眼箱子里那堆烂成纸浆的契书,叹了口气,压低声音道:
「东翁,那陈遘今日是铁了心要拿咱们开刀了。」
「陈遘此人,以前我倒是没看出来他如此讨厌,自从那个妖道来了之後,他倒是越发嚣张。
哼,等那妖道走後,我必不让他好过……」
卢明甫脑子里,已经想着许多让陈遘为难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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