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梁山泊一带的贼寇成了气候,截断漕路,朝廷的粮赋输送便要受影响。
赵佶别的事情糊涂,漕运却是他心头真正的肉。
只有让赵佶觉得京东路的盗匪已经威胁到了这条命脉,他才会舍得放一个有真本事的人过去。
吴晔心里明白,宗泽要想名正言顺地赴京东路掌兵,不能靠他吴晔去推,得让朝廷自己觉得京东路需要一个能打仗的人。
而京东路如今那些盗匪,还远远没有大到让赵佶着急的地步。
说到底,要将宗泽送过去,时机是关键。
他转念又想了一遍京东路现有的官员配置。
京东东路安抚使是徽猷阁待制王次翁,此人倒是个勤勉的官员,可他是文臣出身,对军事一窍不通,平素只顾着催缴赋税、修整城池,对於水泊里那些渐渐露头的贼寇,他的应对之法就是行文州县,责令各地保甲严加防范。
至於京东西路的安抚使张悫,倒是个务实的人,能打仗,也会治民,可此人性情刚直,得罪过不少人,在朝中没什麽靠山。
赵佶对他虽不算厌恶,却也没多少好感,总是不冷不热地晾着。
这两个人,一个不合适,一个推不动。
可若朝廷在京东路设一个「制置使」或者「经略使」,统管京东两路兵马,专事剿匪安民,那便不同了。
这个职位既有名分,又有实权,最重要的是,能名正言顺地整合京东路的兵力。
宗泽若坐上这个位置,便能名正言顺地练兵、剿匪、整顿防务,不必受制於人。
吴晔在脑海中把赵佶可能的反应大致过了一遍。
赵佶这个人,最怕两件事:一是丢面子,二是丢钱粮。
京东路若只是闹几股毛贼,他不会太在意;可若有人说京东路的贼寇可能掐断漕运,他便会坐不住了。
吴晔恰好知道,最近确实有一桩事可以让赵佶紧张起来,
他手下的弟子在郓州一带打探消息时,听说了水泊里有人截获过一艘运粮船。
虽然只是条小漕船,船上装的是本州调拨的税粮,数目不大,可这消息若是能传到赵佶耳朵里,再配上京东路盗贼渐多的文书,足够让赵佶心里那根弦绷一绷了。
这件事在史书上,是个连水花都没溅起来的小事。
地方上的官员,汴梁城里的老爷,都会自觉将这种事掩盖下来,粉饰太平。
可是如果吴晔想要推波助澜,赵佶自己的「眼睛」会看到很多事。
许多事,决定它是不是小事的关键,是皇帝能不能亲眼看见。
所以只要在这方面引导一番,赵佶应该能看到京东路的隐患,到时候自己推荐宗泽去刷一刷副本,大抵是可行的。
只不过水泊梁山这个副本,终归太小了。
在宗泽刷完经验之前,大抵还要容童贯蹦躂一阵子。
吴晔的目光从舆图上移开,落在了案头那份关於西北的文书上。
他轻轻摩挲着纸张的边缘,眼底慢慢浮起一丝冷意。
童贯,该给他添点堵了。
具体要怎麽做呢?
吴晔的目光在「童贯」那两个字上停了许久,心里那一层一层的算计渐渐铺展开来。
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什麽算无遗策的天才,所以他绝不会蠢到从西北,从童贯的基本盘上去找童贯的麻烦。
对付童贯,他不能亲自动手。
他自己的人设,可以插手政事,却绝不能让人看出他在「算计」一位朝廷重臣。
赵佶信任他,是因为觉得他跳出局外、无欲则刚;若赵佶觉得他也开始玩弄权术,那这份信任便要大打折扣。
所以,他要动童贯,必须借用一个赵佶不会怀疑的渠道。
最合适的那个人,还是赵元奴。
吴晔笑了笑,想要让皇帝深信不疑地相信他的算计,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皇帝亲眼见证。
如果是以前这件事不好办,可是现在的话,此事却还是有可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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