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其实不用怕,炕上的人早就醒了——田明礼睁着眼躺在那儿,田梦书和田梦画挨着坐起来,田承鸿在炕那头翻身,连最小的田承运都揉着眼睛爬起来了。
没人说话,可每个人的动作都比往常快。
赵氏推开门,一股清冷的晨风灌进来。
她站在门口,往院子里看了一眼。
静。
太静了。
往日这个时候,老太太的骂声早就从堂屋里传出来了,一声比一声高,能把人从被窝里生生拽起来。
可今儿个,院子里静悄悄的,连鸡都没叫。
二房的门也开了。
张氏探出头来,跟赵氏对了个眼神,两个人谁都没说话,可都明白对方的意思。
今儿个不一样。
孩子们陆续出来,站在院子里,等着。
过了一会儿,堂屋里传来老爷子的声音。
“都过来吧。”
三房二房的人互相看了一眼,迈步往堂屋走。
堂屋的门敞着。
老爷子坐在上首那把太师椅里,手里拿着烟袋,脸上的皱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深。
他面前放着一碗茶,茶碗里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,很快就散了。
老太太坐在他旁边,腰板挺得笔直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可那脸色,青里透着白,白里透着青,嘴角向下撇着,眼睛盯着门口,像是要把进来的人生吞了。
李氏坐在下首的凳子上,脸上还带着昨天被打的痕迹,红肿没全消,涂了厚厚的粉也盖不住。
她手里攥着块帕子,一双眼像淬了毒的针,在二房三房的人身上来回扎,恨不得扎出几个窟窿来。
田梦琴立在李氏身侧,身上还是那件藕荷色的褙子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面上挂着惯常的温婉笑意。
但这笑意只浮在脸上,没进眼睛里,假得连瞎子都能瞧出三分。
她低垂着眼帘,偶尔抬眼瞥向进屋的人,目光冷冽如霜,仿佛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几人鱼贯而入,规规矩矩地站成一排。
老爷子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,停了一会儿才开口。
“老三,老二。”
田明礼应声抬头,田明义也跟着抬起头。
老爷子顿了顿,语气比平时慢半拍,也沉了几分。
“我再问你们最后一遍。
分家这事儿,真想清楚了?
要是反悔,现在还来得及。”
屋里瞬间静了下来。
老太太眼睛一亮,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凑。
李氏捏着帕子的手停在半空,耳朵竖得老高。
田梦琴抬起眼,目光扫过二房和三房的人,眼里像淬了毒。
田明礼站在原地,没说话。
田明义低着头,也没吭声。
他们沉默着,脚跟像生了根,既不挪动,也不闪躲,就那么硬邦邦地站在那里。
老爷子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沉沉地压了许久,最后,才缓缓点了一下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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