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璇姑娘……”他目光落在远处苏青璇身上,闪过一丝凝重犹豫。
背负一人再抱另一人,于他如今重伤力竭、且需穿越死亡泥泞之境,几无可能。
何况苏青璇状态未明,贸然移动恐生变故。
此时,一直沉默靠坐泥泞的林枫,艰难转动脖颈,冰冷目光扫过四周。
视线在几步外停住——一截被冲击波掀飞、半埋泥中的巨大枯树根,断裂处嶙峋尖锐。
他又看向附近地面,一些爆炸中幸存、已断裂却带韧性的藤蔓残骸散落。
他没有说话,只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刚动过的手指,先指枯树根,又缓缓指向地上藤蔓残骸。
动作虚弱,意图清晰无比。
石猛一愣,暗金瞳孔骤亮!
瞬间明白。
没有多余言语,绝境中的求生本能与默契被激发。
石猛咬紧牙关,忍着小腿如蚁噬的剧痛虚弱,大步走到枯树根旁。
他低吼一声,双臂肌肉贲起,硬生生将那沉重湿滑的树根从泥中拖出。
林枫以眼神示意小雅帮忙收集藤蔓。
短暂高效的“协作”。
石猛凭蛮力,将树根较平整部分置于下方,又寻来稍细枝干作横担。
林枫虽无法大幅移动,却能以极细微眼神与手指动作,指出藤蔓捆绑关键节点。
小雅则以最后气力与相对灵巧手指,按指示在石猛协助下,将湿滑坚韧藤蔓一圈圈紧扎于树根与横担交汇处。
片刻后,一具简陋粗糙却异常坚固的树根担架,于劫后荒泽边缘迅速拼凑而出。
它毫无美观,甚至狰狞,却散发着原始实用的生命力。
石猛喘着粗气走到苏青璇身边,俯身动作前所未有地小心翼翼。
他双臂轻穿苏青璇颈后与膝弯,将她轻飘飘微凉的娇躯横抱而起,然后极平稳地步步走回担架旁,将她轻轻安放于树根中部相对平坦处。
小雅则用尽全身最后气力,半拖半抱着将林枫从泥泞中搀起。
林枫身体僵硬冰冷,每丝轻微移动都令他额角青筋跳动,但他死死咬住牙关,未发一声。
在小雅帮助下,他极艰难地挪到担架一端那因树根天然形态形成的凹陷“靠背”处,几乎瘫软靠坐上去,身体立刻不受控地剧颤如寒叶。
他用力攥紧担架边缘嶙峋木刺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死白,指甲深深掐入木纹。
体表板结泥垢毒痂下,极微弱的冰蓝与淡金紫光晕如呼吸时隐时现。
那是丹田内崭新阴阳道基晶核,正自发艰难运转,一边强行压制道基本身尚未完全稳定的阴阳冲突,一边疯狂汲取空气中稀薄灵气与自身残存气血,修复近乎崩溃的肉身。
这过程带来的是远比外伤更深刻持久、源自生命本源的剧痛与虚弱。
“走!”石猛不再有丝毫犹豫,喉间发出困兽般低吼。
他弯下伤痕累累如铁铸的腰背,将几股粗壮藤蔓拧成的绳索套在自己宽阔却同样布满伤口的肩上。
他如最古老原始的纤夫,背对前路,面朝担架与同伴,双腿如生根死死扎进泥泞,然后,用尽全身残存之力,猛向前踏出第一步!
“噗嗤——!”
沉重担架被拖动,深陷泥浆,又被他蛮横之力强行拽出,带起大团污浊泥浪。
小雅则在一旁,以纤细布满擦伤的手臂死死抵住担架后侧,用尽力气前推,同时分大半心神紧张关注靠坐担架前端、身体不断因剧痛细微痉挛的林枫,生怕他在颠簸中滑落或突生异变。
这是一支沉默缓慢悲壮到令人心酸的队伍。
由四个重伤垂危、几失所有战力之人,与一个耗尽妖力、神魂疲惫却咬牙硬撑的少女组成。
无人说话,只有粗重艰难喘息、担架摩擦泥泞声响、以及心脏在胸腔沉重搏动的闷响。
身后,是那见证绝境反杀与诡异蜕变的直径数十丈焦黑深坑,如大地狰狞伤疤,正被逐渐合拢的灰雾与渐浓暮色悄然掩埋,散发令人心悸的死寂余韵。
眼前,是依旧泥泞无边、在血色残阳最后余光下泛着诡异油腻光泽的荒泽前路,仿佛永无尽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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