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顺着林枫示意的方向,望向黑暗中那模糊而沉默的身影,巨大的悲伤混合着无尽的感激与愧疚,几乎要将她再次淹没。
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,在林枫的搀扶下,极其艰难地、一点点挪向莫问遗体的方向。
没有言语,没有仪式。
小雅跪坐在冰冷的腐苔毯上,对着那如沉睡的老人,深深地、缓缓地磕了三个头。
额头触地,冰冷粘腻,她却仿佛感觉不到。
“爷爷……”一声压抑到极致的、带着无尽悲恸的呼唤,从她颤抖的唇间溢出,消散在寂静而寒冷的空气中,显得无比凄凉。
林枫也默默地跪坐一旁,对着莫问的遗体郑重地行了一个晚辈之礼。
心中沉甸甸的,充满敬意与哀思。
是这位老人,以燃烧残魂、寂灭己身为代价,为他们劈开了一丝生机。
这份恩情,山高海深,永世难忘。
行完礼,小雅的目光也被空间中央那颗散发着奇异微光的墨绿种子所吸引。
那精纯而温和的木属性灵气,让她冰寒刺骨的身体感受到了一丝难得的暖意。
“是它……在维持着这里的一切?”她虚弱地问道,声音里带着惊奇与一丝本能的亲近感——她的血脉,似乎对这种精纯的生机有着天然的好感。
“嗯。”林枫点头,神色凝重地将自己的推测详细告知小雅,“它被囚禁在这里,生机被不断窃取,处境比我们好不了多少。
我的残玉,似乎是与它同源或相关的‘钥匙’,所以它才会帮助我们。”
他详细描述了残玉吸收种子生机后裂痕开始弥合的情况,以及那来自种子的破碎求救意念。
小雅听得睁大了眼睛,苍白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她看看那颗在黑暗中倔强闪烁、仿佛承载着万古孤独与希望的种子,又看看林枫胸口那枚虽然黯淡却隐隐透出一丝稳固气息的残玉,若有所思。
她体内那被妖骸威压彻底压制、沉寂如死水的黑焰凶禽血脉虚影,在这精纯木灵气的持续滋养下,似乎也极其微弱地、难以察觉地波动了一瞬,传递出一丝极其隐晦的渴望与警惕。
“那……我们现在该怎么做?”小雅收回目光,看向林枫。
眼中迷茫依旧,但深处却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。
至少,这里暂时隔绝了那令人绝望的妖骸威压,这颗奇异的种子也带来了转机。
林枫深吸一口气,感受着残玉在那缕种子生机的持续滋养下,虽缓慢却坚定地进行着自我修复,胸口那钻心的剧痛也缓解了许多。
破碎的经脉被那清凉的生机之力浸润,虽无法愈合,却也不再如烈火烹油般痛苦。
他看向那颗墨绿种子,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。
“等。”他沉声吐出一个字,声音虽依旧虚弱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等我的残玉恢复一丝根本之力,等我稍微恢复一点行动的能力。”
他忍着全身酸痛艰难地盘膝坐好,背靠着冰冷湿滑、覆盖着发光苔藓的石壁。
闭上双眼,全力引导着从残玉中持续散逸出的清凉温润的生机之力,如最轻柔的春雨,小心翼翼地滋润安抚那些破碎的经脉;同时将绝大部分心神沉入识海深处,尝试着更清晰、更深入地去沟通、理解那枚种子传递来的古老破碎的意念,尝试真正领悟“钥匙”与“共鸣”背后所隐藏的奥秘与可能。
“我们就在这里休整、恢复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加低沉,却带着一种承诺般的重量,“这颗种子……或许不仅是我们恢复的关键,也是我们离开这囚笼的线索,更是我们报答莫爷爷最后恩情的一条途径。”
小雅看着林枫在微弱青光映照下显得异常坚毅的侧脸,又转头看向那颗散发着古老生机的种子。
心中的恐惧与绝望终于被驱散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触和微弱却真实的希望。
她也学着林枫的样子盘膝坐下,努力收敛心神,尝试着吸收空间中那微薄却精纯的木属性灵气,温养自己受创的身体和躁动不安的血脉。
虽效果微乎其微,但至少她在行动,在尝试抓住这绝境中的一线生机。
狭小封闭的芥子空间内,时间再次失去刻度。
只有那墨绿种子表面的暗金纹路,在永恒黑暗中,以亘古不变的极其缓慢的节奏流转明灭,如命运长河中几颗固执的星辰。
林枫胸口的残玉,在种子本源生机的持续滋养与共鸣下,那道狰狞裂痕正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、却坚定不移的速度,一丝一毫地艰难弥合。
每一次细微的弥合,都伴随着残玉内部一丝更加精纯、更加凝练、仿佛被淬去杂质的阴阳本源之气悄然滋生、壮大。
死寂的囚笼深处,微弱的生机在共鸣中顽强复苏、交织。
希望,如那颗被囚禁万载却依旧不肯放弃的古种,在绝望的土壤与冰冷的黑暗中,悄然萌发出第一缕稚嫩却无比坚韧的根芽。
而通往未知前路的门扉,似乎也在这微弱的生机共鸣中,被推开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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