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北野见她不说话,紧绷的脸色才缓和了些,语气硬邦邦却透着宠溺:
“到了王府井,想买什么就买什么,你男人这点钱还是有的。”
江柠听着他那副“我要养媳妇”的认真口吻,心里泛起一丝甜意,顺从地靠在椅背上:
“行,今天就听陆师长的。”
此时正值深冬,京城的年味儿已经顺着凛冽的北风刮进了大街小巷。
吉普车缓缓挤进王府井的街区,入眼处不再是夏日里的那抹清亮,而是被厚重的色彩堆叠。
红墙绿瓦在积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庄重,空气里混杂着糖炒栗子的焦香和烤白薯的甜味,在寒冷的空气中氤氲成一团团白雾。
街道两旁,二八大杠自行车的车铃声依旧清脆,骑车的人早已换上了笨重的军大衣或是黑灰色的厚棉袄,脖子上缠着粗针织的大红围巾,在雪地里蹬得飞快。
百货大楼门前的人潮比往日更加热闹。
家家户户都赶着置办年货,排队领供销指标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。
在这满目的灰、蓝、黑中,偶尔晃过几个穿短款皮夹克、踩着坡跟鞋的潮流姑娘,在这肃穆的冬日里显得格外扎眼,像是一抹跳脱的亮色。
“走,进去暖和暖和。”
陆北野下车,伸手替江柠拢了拢领口。
商场内暖气很足,柜台前挤满了挑拣布料和成衣的人。
陆北野跟在江柠身后,怀里揣着厚厚一叠大团结,可江柠逛了一圈,眉头愣是没舒展开。
她嫌弃此时的衣服样式死板,不是太肥大显得臃肿,就是颜色老气得像家里的旧窗帘。
两人逛了一会儿,最后来到一家看上去装修还算精致的服装店,橱窗里挂着几件沪上那边传过来的呢子大衣。
江柠走进去扫了一眼,还是没有让她眼睛一亮的东西。
“这位同志,您是瞧不上我们家的衣服?”
柜台后面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女服务员开了口。
她见江柠逛了半天只看不摸,偶尔还皱皱眉头,心里的优越感就有点收不住了,
“我们家的衣服可是整条王府井最时髦的,全都是老师傅手作,怎么还有您瞧不上眼的?”
江柠没理会她的阴阳怪气,指着柜台正中央一件深红色的呢子裙,淡淡道:
“这件衣服领口开得太高,裙摆却收得太紧,比例不对。”
“嘿!
你这姑娘……”
女服务员一听,这简直是来砸场子的,
“这可是今年京城最火的‘布拉吉’改良款,多少干部家属求都求不来,您懂什么吗?”
“如果这件呢子裙的长度再短两寸,腰线提高一指,去掉那个笨重的口袋,就完美了。”
江柠没有理会店员,还是自顾自地指着衣服,神色认真地评判着。
女服务员气笑了,扬起手里的鸡毛掸子作势要扫灰,嘴里嘟囔着:
“买不起别乱评价,耽误我们做生意。
赶紧走,别在这儿杵着!”
陆北野刚站起身准备去护住被店员要赶出去的江柠时……
“站住!”
一道急促的男声从帘子后头传了出来。
紧接着,一个约莫四十来岁、穿着一身灰色西装的男人快步走了出来。
他手里还捏着一支绘图铅笔,神情有些激动。
他拦住了正要赶人的女服务员,眼睛发亮地盯着江柠。
“这位同志,请留步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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