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江柠对面的是个年轻的男医生,叫田野。
他穿着略显宽大的军装,抱着水壶的手不停地抖着,脸色在手电光的照射下白得有些吓人,眼神更是闪躲,显现出新兵初上战场的怯懦。
江柠接过水壶抿了一口,
“你……认识我?”
田野稳了稳自己飘忽不定的神情,挤出一个微笑说。
“嗯,之前您在研讨会上的实战操作,我有幸目睹过,真是太震撼了。
江医生,你真是我的偶像,我要向你学习!”
小伙子一讲起医学方面的东西,瞬间之前的担心和害怕都一扫而光了。
车厢里的气氛因为田野的几句崇拜之词刚热络了一点,就被角落里传来的那声冷哼生生给掐断了。
江柠顺着声音看去,只见一名女军医正双手抱胸靠在车壁上,眼神冰冷且带着显而易见的敌意。
她是沈清漪,原本在军区医院的外科也是挂了号的“一把刀”,年纪轻轻就颇有名气,平日里走到哪儿都是被众星捧月的存在。
可自从上次医学研讨会后,江柠那个神乎其神的实战操作传遍了整个医疗圈,穆青就觉得自己像是被硬生生从神坛上拽了下来。
更重要的是,她是陆子聪的亲表姐,沈慈霜的亲侄女。
陆子聪临行前特意找过她,把陈娇娇塞进了后勤运输的名单里,还千叮咛万嘱咐让她照应着。
沈清漪自然从陈娇娇那得知了江柠的一些事情,这种先入为主的厌恶,加上同行相轻的嫉妒,让她此刻对江柠的敌意几乎凝成了实质。
“沈医生,大家以后都是一个战壕的战友,说话不必这么带刺吧?”
田野被损得脸色涨红,声音有些底气不足。
“战友?”
伸清漪冷笑一声,斜着眼打量江柠,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,
“你把人家当战友,人家未必把你当战友啊!
有些人啊,明明是养尊处优的师长夫人,待在京城享清福不好吗?
非要跑来这荒郊野岭的受罪。
怕不是来前线做做样子给别人看的吧?”
这话一出,车厢里几个年轻护士都愣住了,原本就忐忑的心情被这股火药味激得更加不安。
江柠眉头猛地一紧,目光如电般射向沈清漪。
“师长夫人?”
江柠声音微冷,直视着沈清漪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,
“我进军区医院报到时写的是江柠,职级是主治军医。
沈医生,你是从哪儿听来的这些闲话?”
沈清漪眼神虚闪了一下,随即挺起胸脯狡辩道:
“之……之前的研讨会上,听别人议论的。
陆师长那么有名,谁不认识你啊?”
江柠没再追问,但心里却打了个突。
她记得很清楚,研讨会时陆北野并未公开露面,沈清漪这副表情,显然是早就有人给她透了底。
此时,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那些年轻的小护士们个个缩着脖子,眼神惶恐。
有人在偷偷抹眼泪,有人在紧紧攥着佛珠,这种对死亡的恐惧在狭小的空间里像瘟疫一样蔓延。
“行了!
都把嘴闭上!”
就在这时,一个低沉粗犷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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