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动手都不用,只是一个念头,他就被按回了原地。
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,那是位阶上的绝对碾压。
那道盘膝坐在磨盘上的七彩骷髅,颅骨微微转动了一下,两个空洞的眼眶,对着他的方向,上下打量了片刻。
一道苍老的声音,从骷髅中传出来,带着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松弛。
“小朋友,既然进来了,就陪老夫聊聊吧。”
他的声音像陈年老酒,醇厚温润。
那道七彩骷髅的骨面上,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生出血肉来。
先从颅骨开始,一层薄薄的皮膜,从额骨上蔓延出来,然后是肌肉纤维,一根一根地交织成形。
眼眶中先是浮起两团淡金色的光点,然后瞳孔、虹膜、眼白依次成型,两只温润的褐色眼睛,像两枚被水洗过的琥珀。
鼻梁挺直,嘴唇红润,下颌的线条利落清晰。
最后是胡须,一蓬蓬松的红褐色胡须,从下颌一直垂到胸口。
一息之间,一具七彩骷髅,就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红胡子老头。
穿着一件青灰色道袍,道袍边缘绣着暗金色的云纹,腰间挂着一枚褪色的玉牌,磨得光溜溜的,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。
他盘膝坐在磨盘正中央,双手搭在膝上。
面容慈眉善目,眉眼弯弯的,看起来倒像个路边晒太阳的老翁。
但那双手枯瘦修长,指节微微凸起,皮肤底下能看到青色的血管。
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泛着一层不自然的油光。
“南灵渊,丹殿殿主,秦川。”红胡子老头笑眯眯地看着林十三,像看一个误入自家院子的小娃娃,“老夫在这里困了五千年了,你是第一个掉进来的活人。”
林十三的后背,还贴着那张看不见的灵压墙,三只噬金飞虎依然悬在半空中动弹不得。
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,声音还算稳,“晚辈林十三,误入前辈道场,无意冒犯。”
秦川摆了摆手,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,“南灵渊当年可是天元大陆第一丹道宗门,老夫执掌丹殿七百年,炼制过的灵丹妙药,比你吃过的饭还多。”
“犹记得那时候上门求丹的修士,能从山脚排到山头,三花境的修士,见了老夫都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单老。”
声音带着一种沉浸式的缓慢,“后来,来了位高阶修士。
没有缘由触手,当晚南灵渊就没了,整座山门被他一巴掌拍成了废墟。
上上下下三千多口人,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。”
秦川说到这里顿了一下,他抬起那只枯瘦的手,五指张开,对着面前那九口水晶棺材的方向轻轻一招。
银色锁链上泛起一层细密的波纹,九道灰白色的气息,从棺材中同时涌出,汇入磨盘正中央,化作一缕淡金色的生气被他吸入鼻中,整个人又精神了一分。
“老夫当时在丹殿地下禁制中闭关,逃过一劫。
但禁制也被那一掌震碎了,老夫被困在地下出不来。”
他偏过头,看向那九口棺材,语气依然平稳得很,“老夫是五气修士,寿元虽长,但也不是无限。
五千年了,没有灵气滋养,肉身早就朽了,只剩下这副枯骨了。”
“所以老夫做了这个决定,把当年跟老夫同困丹殿的九名三花弟子炼成尸傀,以他们的尸身为引,以磨盘为阵,将他们的死气转化为生气,供老夫苟延残喘至今。”
秦川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磨盘边缘,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九条锁链,九口棺材,九龙拉棺。
老夫给这套阵法取了个名字,就叫九龙拉棺。”
林十三听着那些话,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他心口上。
把自己的九名弟子炼成尸傀,用他们的尸身吊着自己的命。
五千年的囚禁,九名三花弟子的尸身都快被吸干了,这老头还能维持多久?
“所以……”秦川偏过头,眼睛落在林十三身上,嘴角的笑意依然挂在脸上,但底下的东西已经开始变冷了。
“小朋友,你的身体借老夫用几天?”
他话音落下的时候,磨盘上的银色符文,同时亮了一瞬,九道锁链同时发出一声细碎的震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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