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白没等来自己的“毕业通知”,却等来了杜富林的。
杜富林在一次兴修水利时遭遇塌方,腰被砸伤了,落下了病根,只能办理病退。
杜富林的手续都是黄白帮着跑的,从公社到县里,来来回回跑了五六趟,才拿到盖着鲜红大印的批文。
他又帮杜富林收拾好行囊,把行李和文件一起背到县医院,还特意给杜富林家里打了电话,说了归期,叮嘱他们来接人。
半个月后,杜富林出院返乡的日子到了。
那天黄白要去山里抢收玉米,没能去县医院送他,只能一个人守在黑黢黢的知青点里,默默准备了最后一场饯行酒。
酒是之前剩下的地瓜烧,可下酒菜却一点也没有。
黄白在屋里转了一圈,借着 “鸵鸟牌” 墨水瓶改成的煤油灯那点昏黄光晕,目光扫过斑驳的土墙,最后落在了墙上那些锈迹斑斑的钉子上——那是之前知青们挂行李、挂衣服留下的。
他凑近了,仔细比较着哪颗钉子锈得最厉害,挑来挑去,索性一使劲,把墙上所有的锈钉子都拔了下来。
成年人的世界里,哪有什么选择题,有就都用上。
“钉子下酒,越喝越有。”王岩石以前说过的话突然浮上心头。
据说以前在兵团,有人用锈钉子就着酒,一口气能喝半斤八两。
黄白以前从来不信,可今晚,他却有了亲自验证的兴致。
他在昏暗中抹去钉子上的浮尘,端起酒碗,每嘬一口酒,就把钉子含在嘴里吮吸一下。
没想到,那斑斑锈渍的钉子在酒精的作用下,竟在喉头泛出一种奇异的、带着铁腥的甜意,丝丝缕缕的,还挺爽口,别有一番风味。
钉子在嘴里,酒入愁肠,没一会儿,瓶中的酒就见了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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