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瑕的心一天天往下沉,像沉在冰窖里,凉得发疼。
有时候,她就坐在院门口的石头上,望着村口的那条土路,望得眼睛都酸了,眼泪不知不觉流下来,也没看见半个熟悉的身影。
她开始后悔,肠子都悔青了:
是不是自己不该发电报?
是不是爹娘没收到?
更可怕的是,是不是爹娘出了什么事?
越想越慌,越想越怕,她甚至不敢往下想,只能一遍遍地安慰自己,爹娘一定没事,只是路上耽误了。
这天傍晚,天阴沉沉的,风比往常更大,潘瑕蹲在灶台前生火做饭,灶台里的柴火湿漉漉的,冒出来的烟呛得她直咳嗽,眼泪直流。
锅里煮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,里面只有几粒玉米面,连个野菜都没有——她的粮食已经快吃完了,要是爹娘再不来,她恐怕连稀粥都喝不上了。
忽然,院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,踩在黄土路上,“咯吱咯吱”响,紧接着,是木门被推开的“吱呀”声,那声音,她一辈子都忘不了。
她猛地抬起头,手里的火钳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眼睛瞪得大大的,只见一个穿着深蓝色土布褂子、头发花白、背也驼了不少的身影站在门口,脸上布满了风霜,正是她日思夜想的母亲!
母亲身后跟着大队的社员老张,老张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,布包上还沾着泥土,显然是一路奔波过来的。
见潘瑕出来,老张笑着说:
“潘瑕,你娘从老家赶过来了,一路上翻山越岭,走了整整八天,我刚好去公社办事,就给你送过来了。”
“张叔,谢谢您,谢谢您,麻烦您了。”
潘瑕的声音瞬间哽咽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,说不出完整的话,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,一把抱住母亲,积攒了多日的委屈、思念和惶恐,一下子涌了上来,眼泪差点就冲破眼眶,可她硬生生憋住了——娘年纪大了,不能再让她担心。
送走老张,潘瑕扶着母亲坐在炕沿上,炕是凉的,她心里一阵愧疚,刚想转身去给母亲倒杯水,忽然想起了什么,心里一紧,急忙问道:
“娘,我爸呢?
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来?
是不是老寒腿又犯了,走不动路?
我去接他!
我现在就去!”
说着,她就要起身往外走,脚步都有些踉跄。
“别去了!”
母亲猛地一把攥住她的胳膊,力道大得惊人,攥得潘瑕的胳膊生疼,她甚至能感觉到母亲的手在剧烈发抖。
潘瑕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,像藤蔓一样,死死缠住她的心脏,让她喘不过气。
她回头看向母亲,只见母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没有一丝血色,原本就布满皱纹的脸绷得紧紧的,嘴角微微颤抖,眼眶里蓄满了泪水,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,砸在她的手背上,滚烫滚烫的。
“娘,怎么了?”
潘瑕的声音发颤,抖得不成样子,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膛,她死死盯着母亲的眼睛,追问着。
“是不是我爸出什么事了?
你倒是说话啊!
娘,你别吓我!”
“你爸……你爸他走了!”
母亲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,一句话说完,便再也忍不住,失声痛哭起来,哭声嘶哑,带着无尽的悲痛。
“半年前就走了!
是突发的脑溢血,那天晚上还好好的,跟我说话,第二天一早,就没气了,没等送到医院就……就没了!”
“什么?”
潘瑕如遭雷击,整个人都僵住了,像被钉在了原地,耳边嗡嗡作响,母亲后面说的话,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那个总爱给她讲村里趣事、冬天会把她的手揣进怀里暖着、省吃俭用给她攒学费的父亲,那个身体硬朗、总说要看着她成家立业的父亲,怎么就走了?
怎么就不等她回去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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