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依旧刮得厉害,吹得她脸颊生疼,可她心里暖烘烘的,满脑子都是王卫东看到一桌子菜时惊喜的模样,甚至已经想到了他笑着夸她能干的样子。
回到家,潘瑕立马钻进厨房忙活起来,连口气都没歇。
土灶里的火苗“噼啪”作响,映得她脸颊通红,额头上很快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她先把五花肉切成大小均匀的块,下锅煸炒出油脂,再放上葱姜蒜爆香,淋上一点点酱油,加水慢炖,不一会儿,红烧肉的香气就飘了出来,馋得人直流口水。
鲫鱼则用家里仅剩的一点点料酒去腥,煎至两面金黄,再加水慢炖,炖得汤色奶白,鲜味儿直往鼻子里钻。
菠菜焯水后淋上少许香油,清爽可口;酱牛肉切片摆盘,白面馒头放在蒸笼里温着,生怕凉了影响口感。
忙活了一个多小时,一桌子丰盛的饭菜总算做好了。
红烧肉油光锃亮,鲫鱼汤色奶白,菠菜翠绿爽口,酱牛肉色泽诱人,再配上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,香气飘满了整个土坯房,连院子里都能闻到。
潘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,解下沾着油烟的围裙,抬头看了看天色,天已经快擦黑了,可王卫东还没回来。
她心里嘀咕着:许是在家复习太投入,累了,出去透透气、活动活动身子了吧,说不定过一会儿就回来了。
这么想着,她心里的不安就少了几分,把饭菜一一摆到桌子上,又给王卫东倒了杯温水放在旁边,生怕他回来渴了,然后锁好厨房门,出门去找人。
她先去了公社卫生所,找到之前给王卫东看病的老大夫,急切地问:
“大夫,您见过我家王卫东吗?
他上午在您这儿打了针,现在还没回家。”老大夫想了想,摆了摆手:“他上午打完针就走了,没再回来过,看着精神还行,应该没啥事。”
接着,她又急匆匆地去了村里的经销部——这是村里男人最爱凑堆聊天、抽烟、唠嗑的地方,平时王卫东要是没事,也爱往这儿钻。
可她进去扫了一圈,里面坐满了人,烟雾缭绕,吵吵嚷嚷,却压根没看到王卫东的身影,连他常坐的那个板凳,都空着。
路上碰到几个社员,潘瑕连忙上前,语气急切地打听:
“张婶,您见过卫东吗?
他今天没在家,我找不着他了。”“李叔,有没有看到我家卫东?
他生日,我做了饭菜,等着他回家呢。”
可大家都摇着头说没见着,说话的时候,眼神还带着几分奇怪的打量,欲言又止,嘴角还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潘瑕早就习惯了这些异样的目光。
自从王卫东跑了、她被追债的人堵门骂街后,村里人的白眼和闲言碎语就没断过,有人说她傻,有人说她活该,还有人背后嚼舌根,说她留不住男人。
起初她还会难过、会委屈,会偷偷躲起来哭,久而久之,也就麻木了。
她现在什么都不在乎,只想着快点找到王卫东,让他回家吃顿热乎饭,过个安稳的生日。
在村里找了一圈,挨家挨户问了个遍,还是没找到王卫东的身影。
潘瑕突然心里一动:说不定她出来的时候,王卫东已经回家了,要是看到家里没人,找不到她,肯定会生气,说不定又要闹脾气。
这么一想,她立马急匆匆地往家赶,脚步都快了几分,心里还盘算着,回去要好好跟他解释。
可推开门,院子里依旧冷冷清清的,连个脚印都没有,堂屋的门虚掩着,轻轻一推就开了,里面空无一人,只有桌上的煤油灯,还没点亮。
潘瑕的心“咯噔”一下,莫名地沉了沉,那种不好的预感,又悄悄冒了出来。
她只能走到桌前坐下,盯着一桌子渐渐发凉的饭菜,耐心地等着王卫东回来。
这几天起早贪黑地忙活,拉煤、卖煤,又赶去集市买菜、回家做饭,她实在是太累了,坐着坐着,脑袋就越来越沉,眼皮像灌了铅似的,不知不觉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,连身上的棉袄都没来得及脱。
睡梦中,她又梦见了那些追债的人,他们张牙舞爪地堵在她家门口,拍着门骂街,抢了她的拖拉机,还把她推倒在地,狠狠踹她,最后甚至把她推下了悬崖。
“啊!”
潘瑕猛地一激灵,一下子醒了过来,浑身冷汗淋漓,胸口剧烈起伏,心脏“砰砰砰”跳得快要冲出胸膛,连手脚都在发抖。
屋子里黑漆漆的,伸手不见五指,只有桌上的煤油灯还亮着一点点微弱的光——灯芯快烧没了,只剩下豆大的荧光,忽明忽暗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煤油味,还有饭菜凉透后的腥气。
潘瑕连忙伸手,颤抖着旋拧灯座,把灯芯再往上调了调,昏黄的光线瞬间照亮了小半个屋子,可屋子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,一桌子的饭菜早已没了热气,红烧肉也凉得发腻,鱼汤也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花。
她抬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旧挂钟,那挂钟是她用拉煤攒的钱买的,走得还算准,时针已经稳稳地指向了凌晨一点。
这么晚了,王卫东还没回来!
潘瑕的心一下子揪紧了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,喘不过气来,各种不好的念头涌上心头:他是不是又跑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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